这突如其来的、在如此不堪狼狈的情境下爆发出的猛烈告白,像一道惊天动地的霹雳,狠狠劈在观潮的耳边。
她彻底僵在了原地,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痛哭失声、狼狈不堪的扈况时。
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翻江倒海。有震惊,有无措,有对他处境深深的怜悯和悲哀,有对幕后黑手的愤怒……唯独,没有他期盼已久的那种心动和回应。
她对他有情,是自幼一起长大、如同姐弟般的亲情,是彼此信任、可以托付后背的友情,是十几年相处积累下来的深厚羁绊。
但这份感情,从来就不是男女之爱。
以前不是,在经历了这么多风雨、看清了自己处境和责任的现在,更不可能是。
何况,他提到了“陛下可能不愿意”……观潮心底泛起一丝浓重的苦涩。
父皇岂止是“可能不愿意”。
经历了去年的疏远猜忌、今年的种种波折,她早已看得分明,父皇对权力的绝对掌控欲,以及那份深沉难测、不容任何人觊觎的独占心理,是绝不会容许她与手握巨富、在民间和商界颇有影响力的平宁侯府联姻的。
这无关乎扈况时本人如何,也无关乎感情,纯粹是冷酷的政治权衡和帝王心术。
她若流露出半分对扈况时的特殊情谊,非但救不了他,反而会将他乃至整个平宁侯府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而她自己,心中所系,是那即将到来的、关乎无数寒门士子命运的科举大典,是亟待推广的农桑改良之术,是南方水患、北方边患,是这万里江山的民生疾苦和国力积蓄。
她的抱负、她的责任,都让她无法、也无心沉醉于儿女情长的纠缠之中。
她闭了闭眼,将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强行压下。
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清澈明净的眸子里,已是一片清明而冷静的悲悯,如同深秋的寒潭,清晰地倒映出扈况时绝望的身影。
她没有去扶他,甚至没有弯腰,只是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疏离和决绝:
“况时,你起来。”
短短五个字,如同冰水浇头。
扈况时仰头看着她,眼中那簇因为告白而燃起的、微弱却炽热的希冀光芒,随着她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话语,一点点、迅速地熄灭、黯淡下去。
“我信你是被人设计陷害。”观潮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但今日你对我说的这些话,我就当从未听过。我们自幼一同长大,情同姐弟,这份深厚的情谊,我始终珍视。可也仅止于此。”
她刻意加重了“姐弟”和“仅止于此”的语气,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顿了顿,看着他那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心中不忍,但语气却更加郑重,甚至带上了几分长姐般的训诫意味:“你是平宁侯世子,身份尊贵,自有你的前程和责任要担当。如今风波骤起,污名缠身,你更该做的是冷静自持,查明真相,想办法洗刷冤屈,重整旗鼓,而不是在此处……说这些不合时宜、于事无补的话,徒然授人以柄,也让你自己陷入更艰难的境地。”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锋利的锉刀,狠狠地锉在扈况时早已鲜血淋漓的心上。
她信他被陷害,却不信他的感情,甚至……觉得他的告白是“不合时宜”、“于事无补”。
他所有的勇气、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孤注一掷,在她冷静的目光下,都变成了一个可笑又可怜的闹剧。
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死灰一片的空洞和绝望。
他摇摇晃晃地、借助手臂的力量支撑着站起来,身体因为长时间的跪地和情绪激动而微微踉跄了一下。
他看着观潮,看着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美丽却无比冷静的脸,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十倍、充满了自嘲和绝望的笑容。
“我明白了……呵呵……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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