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夜。
雪,终于在连续数日的阴沉后,渐渐停了。
天空如同被精心擦拭过的墨玉,透着一种深湛而纯粹的蓝,一弯清冷的弦月斜挂在天际,洒下淡淡的、如同霜华般的光辉。
月光映照在皇宫连绵起伏的殿宇上,厚厚的积雪覆盖了琉璃瓦与飞檐翘角,反射出莹白的光泽.
天地间一片澄澈静谧,却也冷得彻骨,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冰,吸入肺腑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自那日太极殿暖阁中那场激烈的冲突后,观潮与盛元帝之间,便陷入了一种无声的僵持与刻意的疏远。
观潮不再像往日那般,每日清晨前往太极殿请安,或是午后协助他处理繁杂的政务。
即便有必须当面禀报的紧急事项,她也多是写成详尽的奏疏递上,措辞恭谨而疏离,字字句句皆恪守君臣之礼,绝不多言一句多余的话,更无半分往日的亲近。
她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科举最后的筹备工作、待考士子安置的巡查,以及京畿地区冬季赈济的具体事务中,用连轴转的繁忙来填充那份被最亲近之人误解、刺伤后的空洞与寒冷,也用这种方式,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委屈与抗议。
盛元帝则被困在更深的煎熬里。
那日脱口而出的伤人话语,如同回旋的利刃,不仅狠狠割伤了观潮,更在他自己心头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口。
嫉妒的毒火稍稍退去,理智回笼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懊悔与恐慌。
他无数次在深夜辗转难眠,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她当时煞白的脸色、眼中破碎的光芒,以及那句带着颤抖与愤怒的“父皇怎能如此说”,心如刀绞。
他想见她,想亲口解释,想抹去那些混账话,想将她拥入怀中安抚她受伤的心绪,可帝王与生俱来的尊严,以及那份深藏心底、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情愫,又让他拉不下脸来,不知该如何开口打破这冰冷的僵局。
他只能从涂应来或其他心腹渠道,小心翼翼地探听她的近况.
知道她一切如常,甚至比以往更加忙碌,心中却愈发空落落的,仿佛被她彻底排除在了她的世界之外,那种失魂落魄的滋味,比任何病痛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这种令人窒息的僵局,直到小年夜,才被盛元帝以一种近乎笨拙、却带着孤注一掷意味的方式打破。
夜色已深,宫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洁白的雪地上铺展开来,映得宫殿廊道愈发静谧。
球玉宫内,观潮刚刚送走最后一位前来商议明日祭祀小年事宜的女官,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连日的奔波与心中的郁结,让她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
殿内暖意融融,银丝炭火烧得正旺,贴身宫女暮雨正指挥着小宫女们摆放几盆应景的水仙,清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稍稍驱散了连日来的沉郁与压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同于寻常宫人的脚步声——沉稳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随即是暮雨压低了的、带着惊讶与惶恐的请安声:“陛、陛下?”
观潮的动作骤然一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殿门的锦帘被寒风掀起一角,裹挟着几片细碎的雪沫子飘进来,落在暖炉边的地毯上,转瞬化为水渍。
盛元帝就站在那帘幕开合的光影里,披着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大氅的领口和袖口滚着雪白的狐裘毛边,肩头与发梢还沾着未曾拍净的雪粒,有的已经融化,在深色的衣料上晕出点点湿痕,显然是刚从漫天风雪中跋涉而来。
他竟未带任何仪仗,身后没有簇拥的宫人,没有持灯的侍卫,只身一人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被廊下宫灯的光晕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更让观潮心头一震的是,他那双常年握剑、批阅奏折的手,此刻竟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枝梅花,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那不是宫中暖房里精心培育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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