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城里的灯被夜吹瘦了。国舅府的血气淡了一层,墙角还有未干的暗红,风一过,像被刀背轻轻抹平。堂上那幅《洛神赋图》依旧挂着,女神衣带如烟,只是脚边压着的那枚铜印“董”字,比昨日更深。
郭嘉站在国舅府门廊下,听着最后一队甲士撤离。他没有进屋,只看了看门檐角那根抽出又塞回的丝。他在心里记下:案可明,名可正,刀可收。他回身时,斗篷边沿擦过一盏残灯,灯芯忽明忽暗,像在向他行礼。许褚立在阶下,肩甲上的擦痕变深了一点。郭嘉看一眼:“天亮换甲。”许褚抱拳:“喏。”
——
城心,暗室。织手的指背全是汗。他把最后一枚竹牌送入“宴”列,把“人心”一列往前推了一寸。他抬手,将“董承”那枚独立的竹牌上端的刻痕又浅浅拓了一刀。这一刀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他对自己低声说:明日,朝上见。旁边的小吏顺手把塞在铜铃心里的丝往外抽了一寸,又塞回去——再留一段夜的静。
——
殿中,曹操不饮。杯在他掌心里转了一转,又落回案上。他看向天子。帘后的人沉默,手里那封未拆的请柬封蜡上的鸟在灯下闪了一下。天子的眼中全是雾。雾里有一线冰。他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今夜,多有惊扰。明日,明之于朝。”
他把“明”字说得很准。像落在一方石上的铁楔,敲一下,裂一道缝。
荀彧躬身:“臣谨当陈。”郭嘉也欠身:“臣当备案。”曹操抬手:“收席。”
“收席”二字落下,白绫在席前轻轻一松,像一条绷了一夜的河终于缓了一下。有人在这一下里吐出憋着的那口气,有人趁这一下把心按稳。王子服握着筷子的手松了松,又握紧。种劭轻咳,把“旧案愿陈”的小札收回半寸,贴案而放。
郭嘉将银壶的壶盖扣紧,把壶嘴略略偏向殿外。那是给城的一口气。他转身,与曹操目光相接,微一点头。两人不笑。此刻笑,多余。
——
东方的黑像被刀尖轻轻割开了一线。那一线白还很薄,薄得像纸;可整座城的轮廓,已经被这道白描出了边。鼓楼终于敲了第一声晨鼓,不急不慢,像一个人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铁蹄由外而内,踏过御道,踏进宫门,踏至殿前。每一蹄都踏在昨夜的暗纹上,把那股沿城腹线奔涌的气一点点踩进地里。许褚停步,抱拳:“城中既定。”吴子兰在甲士的护送下就座,目光平。“画皮”退至檐下,袖口掖得整齐;“鸩”立在梁影之中,薄刃未出,眸色如水。荀彧站在阶侧,袖里那方私印顶着胸口,让他站得更稳。程昱远远来,身影瘦,眼神沉。他把旧印“度、节”按在心口,像按住一把火。
曹操起身,掌心按在席前的白绫上,轻轻一推。白绫向殿外铺开半寸,像一道路从案上铺至门槛。他开口,声不高,却像鼓声第二下落在每个人心上:
“诸公——夜,已尽。今日,当明。”
殿外第三下鼓应声而至,沉稳,长,像铁蹄在青石上最后一次踏响。许都真的无眠。长夜被铁踏破,裂口处的白正一点一点扩张,像一枚烧红的烙印将要落下。
是谁的名会被烙上,谁的命会被抹去,刀与礼都已就位。下一刻,将在朝堂上见真章。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