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自己不是“逃”,是“被放”。他对赵云道:“告知,欠这一夜。”赵云“嗯”,不问谁。问了,也是多余。
桥那头,一个卖炭老翁挪担让路,掌心冰冷,攥着一枚刻有极小“鼎”字的铜钱。他不说话。风吹过他衣袖,把炭灰吹出一层极轻的灰烟。他看着那一行人的背影,心里只留了一个字——“活”。
城头的更箭试了一次风。箭没有射下。丝在墙角“叮”的一声,暗室里“织手”提笔,在“北门”记下一点微光,标注:游——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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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铺后房,程昱将旧印“度、节”按进白绫边,印痕极浅,几不可见。他抬眼看“鸩”:“此卷归谁手?”“祭酒。”鸩答。程昱笑意半寸:“今夜拿‘怨气’作薪,明日要有人看火。告诉荀文若——‘度’可施。”鸩颔首,衣角轻起,薄刃归鞘,无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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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郭嘉展开第二卷绫。这一卷不是“谁和谁”,而是“何地何时”。它像一份城的呼吸图:哪一坊灯三次灭,哪一宅门两次开,哪一条巷在月影处有脚印。它比名册更深一寸——它写的是“心术与路径”,而不是“头衔与官秩”。
郭嘉指腹在某一栏轻轻一按:“此处——王子服。”王子服抬眼,一瞬间与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郭嘉点一点:“敢坐,就有救。”王子服笑了笑,笑得很小:“敢。”他把筷子稳稳横在盏前。
“此处——种劭。”郭嘉又点。种劭袖口微颤,案上的“旧案愿陈”小札被他往前推了半寸。他知道自己不是被赦,而是被借。他低声道:“借来偿。”
“此处……”郭嘉没点。那一处是董承的宅门,是国舅府的内院,是那尊观音脚下被按深了一分的“董”字印。他收指不言,把卷合起,一寸一寸推回案上。曹操看他,目光不露锋。他问:“再收几分?”郭嘉答:“半寸即止。”曹操“嗯”,抬手。白绫应手微紧,席前所有人的呼吸同时浅了一线。
荀彧自偏廊入,衣襟无尘。曹操抬目。荀彧躬身,缓声:“清议非清洗,礼须有度,刑须有节。臣请:今夜止于‘清席’,明日开于‘正名’。”他把“度”“节”二字落得很重。曹操笑意极淡:“文若所虑,吾心亦然。”他回首看郭嘉。郭嘉颔首:“度节可施。”
殿门外,铁蹄由远而近。不是奔,是稳。稳得像人在夜里数息。许褚押解的车队由御道尽头入,车不高,轮不响。吴子兰凝坐其上,双手拢袖。他下车时,朝殿前一揖,揖得恰到好处:不卑,不狂。他的眼神与郭嘉撞了一下,像两柄刀在鞘内轻轻一磕。郭嘉欠身还礼:“请坐。”吴子兰微笑:“受教。”
“织手”的讯号同时抵达殿前。郭嘉伸指在案上一点,似与无形的丝交握。整座城的气沿“鼎”的腹线回到席前,像一口热汤被端来,未命名,先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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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之前的最后一段黑,比此前更沉。第二拨铁蹄拐进南市的窄巷。窄巷深处,有一间酒肆。门板歪斜,檐瓦缺角。里头有人正要从后窗翻出,脚还没探到窗框,就被横着拉起的一根细丝轻轻裹住脚腕。那人一惊,挥刃便砍。刃还未落,窗外的影子像水里伸出来的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刀背,往下轻轻一按——“咯哒”,刀脊磕在窗沿。他被拽回室内,顺势摁在案上。案上洒了一地酒。酒气起,盖住了血腥。
“画皮”收手,袖口一抚,屋里灯灭一半。她声音很轻:“列‘斩’。”门外“叮”的一声传至暗室,竹牌移位。巷口的铁蹄再起,往下一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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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外,废桥尽头那片浅水上突然落了两点冷光。赵云肩头一沉,脚步未停,身形微侧,一支短矢擦耳而过,刺入对岸枯草。第二支矢到了他背后,他不回身,手腕一振,袖里刻着细纹的短刃“当”地磕在矢尾,矢势歪出半尺,没入水面。刘备回首,眼神平静,像看见一件事不过如此。草丛里一缕极细的丝闪了闪,随即熄灭——“天蚕”在城外的末梢“呼吸”。追兵的马鼻声在更远处散开,又被夜吞掉。
“走。”刘备只说了一个字。他们贴着水声,消失在更深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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