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掉头走了。
鸩在桥腹把第二只“反簧笛”
取出来,拈在指间揉成粉,丢进水里,水面漾开一圈很小的纹。
第二十根,第二十一根……第三十六根。
最后一根落下时,庙钟不响,自有一股沉稳的气“落”
在城心里。
孩子们在桥下拍手,却没有尖叫;妇人们托着孩子的手往白榜前走,准备写名;粥棚那边有人笑了一下,又收回笑,怕吵着桥的新“息”
。
“军师——”
黄月英终于伸手扶住他,“下去。”
郭嘉点点头,脚下却先软了一步。
荀攸与张辽同时伸臂,一左一右,托住他。
他们都感到他袖下的骨轻得像齿间会碎的瓷。
许邶抖着手把那瓶“定脉散”
重新塞来:“喝,喝一点。”
这回他喝了。
金屑入喉,辛辣抄胸,龙在炉沿上打了一个极小的盹醒。
它并不躁,它只是看了一眼那条“裂”
。
裂在,他也看到。
它很慢很慢地把自己的身子贴过去,像用它的腹鳞去蹭那道缝。
那缝因此变得不那么冷,像有人在伤口旁边轻轻抹了一层温的药。
——凡躯破碎,未遂;金血入炉,方始。
·
午后,旌升祠门。
不是大鼓大乐,只一声轻磬敲在清水上。
白布展开,四字入风——抚生送死。
风不大,旌不抖。
刘备已出城远行,在官道的尽头驻步,远远回望,像看见一面旗在他的“仁”
之外,立了另一种“法”
的风。
他合掌,低头,然后转身。
孩子们在白榜前写名。
木案磨得极光,不割手。
第一个上来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他先把自家姓写得歪,又从头写一遍。
旁边看榜的小吏不笑,只递上一杯温水:“慢些。”
男孩写完“名”
,忽然抬头,对榜上的字读了一遍:“粥棚在,饿不死;公秤正,短不会;夜禁鼓,睡得稳。”
他读得慢,读得清。
大人们都听见了。
郭嘉坐在祠门的台阶下,背抵柱,闭目养息。
他手里握着一只小小的短颈葫芦,葫芦口的塞子不紧不松。
黄月英在他左,鸩在他右,荀攸与许邶在阶下。
曹操立在旌下,背手而立。
他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台阶下的郭嘉,心里那一根被昨天“调”
稳的弦又被轻轻拨了一下——这一次,不躁,只暖。
“军师。”
张辽来报,押着那名插簧之人跪于阶前。
“口已开。
邺下器匠所为,贿以盐价,许以衣食,许以后日‘官’。
主事之名,不在他口内,只说‘上者闻风而来,试弦而去’。”
“留活。”
郭嘉道,“不枭。
编渠三年。”
他顿了一顿,补一句,“其家中老小,照‘以工代赈’给食,不可绝。”
张辽拱手应命。
他看了一眼郭嘉的脸——极淡的白里,有一丝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
那金不是虚浮,而像一种压在骨里又被人轻轻扶起来的“亮”
。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慢:“军师今日,用身子撑了一条桥。”
“用城撑。”
郭嘉摇头。
他把葫芦口塞上,轻轻叩在膝上三下,就像昨夜在井栏上叩的三下。
他睁开眼:“重铸,要在夜里。”
·
夜来得很快。
庙钟第一声沉下去,井绢平伏。
州府内院,铜镜斜,木匣开,葫芦列,弦已按。
黄月英坐井东,鸩立廊影,荀攸许邶守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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