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道不孤。”
这四个字在王审知怀中揣了整日,像块温热的玉,随着心跳一起一伏。他在书房处理政务时,在院子里踱步时,甚至在听取各部司汇报时,指尖总会无意识地触到那张叠起的纸。
黄昏时分,沈括来了,脸上又是那种疲惫与兴奋交织的神情。
“丞相,星髓石的‘记忆’试验有新突破。”他将一叠记录放在案上,“我们不仅能用磁场‘写’入简单图案,还能‘写’入声音——虽然现在还只能记录极短的音节,但原理通了。”
王审知翻看着那些复杂的数据和波形图:“能‘读’出来吗?”
“能,但需要特殊设备。”沈括指着其中一张图,“我们用特制的线圈在星髓石粉末旁产生交变磁场,粉末的磁排列变化会引发线圈电流的微小波动,这些波动经过放大,可以还原成……类似原声的声响。虽然还很模糊,像隔着水听人说话,但确实能听出是人的声音。”
苏砚今天没来,沈括说他累得在工坊角落睡着了,怎么叫都不醒。
“这孩子,昨天熬到丑时,非要试出星髓石对紫火雷火焰的反应。”沈括摇头,眼中却带着心疼,“结果真让他试出来了——星髓石粉末在紫色火焰中会短暂发光,然后吸附能力暴增十倍,但只能维持三息。”
“三息也够了。”王审知将记录放下,“关键是怎么让粉末在火焰中均匀扩散。若是成团,效果大打折扣。”
“我们已经设计了一种‘爆散囊’。”沈括从袖中取出个小布袋,只有鸡蛋大小,布质特殊,薄而韧,“里面装星髓石粉和分形浮石粉的混合物,外面涂一层薄蜡。遇到高温,蜡融,布袋炸开,粉末能覆盖方圆三尺。若是多个囊同时使用……”
“就能形成粉末屏障。”王审知接话,“林谦那边送去了吗?”
“送了二十个,今早带走的。”沈括顿了顿,“丞相,还有件事……关于天工门。”
王审知抬眼看他。
“我查了保罗先生所有的笔记,发现他在七年前的一篇日记里提过,在泉州遇到过几个‘怪人’。”沈括翻开自己带来的抄录本,“原文是拉丁文,我译过来了:‘今日在港口见三人,皆着布衣,然言谈间尽是高深机巧。一人论齿轮传动之精微,一人说冶炼火候之妙诀,另一人则默然观察港中起重机良久,后画草图于掌心。问其来历,笑而不答,只言“南溟有同道”。’”
南溟有同道。这和沙头村崖壁上的“技道不孤”如出一辙。
“保罗先生当时作何反应?”
“他写道:‘余欲深谈,然三人忽辞去,如雾散无踪。留一木牌于地,上刻圆套三角之符。此符何意?南溟同道何人?至今思之,犹觉神秘。’”
沈括合上抄录本,声音压低:“丞相,如果天工门七年前就在关注保罗先生,那他们可能……一直在关注幽州天工院的发展。柳先生来,或许只是这个漫长观察的最新一环。”
王审知沉默。这个推测让许多事说得通了——为什么柳先生对天工院如此熟悉,为什么他既窃取技术又留下线索,为什么他的态度如此复杂矛盾。因为他背后不是一个单纯的敌对势力,而是一个对技术有着近乎宗教般虔诚、同时又与世隔绝的组织。
这个组织想要什么?评估?吸纳?还是……某种技术上的“净化”?
“沈先生,”王审知缓缓道,“如果你是柳先生,在天工院待了一日,你会怎么评价咱们?”
沈括沉思良久,才道:“我会说,幽州天工院,技术扎实,思路开阔,尤其难得的是……不忘根本。”
“根本?”
“格物为民。”沈括眼中闪着光,“这不是空话。我们的水车真在浇地,风磨真在磨面,孩子们真在学以致用。天工门求的是技术的极致,我们求的是技术的普惠。道不同,但……未必不能相谋。”
王审知笑了。沈括这话,和郑珏早上的话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就让他们看看咱们的‘道’。”他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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