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待一晚，当然不能在这里待着，这里刚打了一场，树木倒了几十、上百棵，坑洞密密麻麻都是，更别提那一股焦糊味，另外满地的骷髅骸骨和蛇虫尸体虽然被竹妖三怪都扫回了荒原天地，但那股子腐臭的味道却短时间难以...
风过林梢，残叶簌簌如语。吕传节盘坐于焦土之上，脊背挺直如剑，双目微闭，体内经脉似干涸河床，寸寸龟裂又缓缓弥合。他以断棍为引，插在胸前的伤口早已凝结成黑痂，却仍有一缕赤金血丝沿着棍身蜿蜒而上，在空中画出残缺的符纹??那是《斩我诀》最后未竟的一笔，被强行中断的因果之痕。
蒋师姐盘膝于左，十指掐出“星锁归元印”，将仅存的星源之力渡入其丹田；叶师妹跪伏右侧，掌心贴地，催动癸水真精润养五脏六腑。两人额角沁汗如雨，脸色苍白如纸。方才那一战耗尽了她们所有底蕴，此刻哪怕一只山雀飞过，都可能令她们心神崩裂。
“不能再拖了。”叶师妹咬牙低语，“师兄经脉已开始逆转，若不及时封住‘命门三窍’，怕是要落下终身残障。”
蒋师姐点头，指尖星辉骤闪，一缕银丝自眉心射出，缠绕吕传节头顶百会穴。她轻喝一声：“凝神！随我引气归墟！”
刹那间，天地寂静。
吕传节识海深处，仿佛有钟声回荡。那不是凡音，而是源自血脉最底层的共鸣??三百年前雪山夜话、星图错位、宗门密室中那一盏将熄未熄的青铜灯……无数碎片记忆如潮水退去，只留下一个空旷的殿堂，中央悬着一块残玉，正是陆无尘遗物“归元佩”的另一半。
“原来如此。”他在心中苦笑，“我不是吕玄风的后裔，我是他用自己精血与山灵契约所造的‘替身容器’。这一身根骨、这等资质，皆是为今日复活所备。”
可笑的是，王屋派三十年来待他如亲传弟子，赐功法、授剑诀、护他周全，却从未察觉他体内早埋下了一颗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种子。
而现在，那颗种子已被“斩我诀”连根拔起，烧成灰烬。
但他也付出了代价。
修为跌落至筑基巅峰，金丹碎裂，紫府塌陷，未来能否重修都说不准。更可怕的是，灵魂深处多了一道空白??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一块，每逢月圆之夜便会隐隐作痛，仿佛提醒着他：你曾是谁，又拒绝成为谁。
“我不后悔。”他默念。
就在这时，白发老翁缓步走来，竹杖点地无声，脚下泥土竟自发翻涌，生出一圈青翠嫩芽。他俯身查看吕传节伤势，眉头微皱：“伤得太深，神魂撕裂已达‘七劫境’，寻常丹药无用。”
“那你有何高见？”蒋师姐冷冷道，手中星丝仍未收回。
老人不恼，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陶罐，其色灰褐，表面布满细密裂纹，隐隐透出腐朽气息。“此乃‘归墟泥’，采自当年碎鼎核心处，能补天地残缺，亦可重塑肉身根基。但……”他顿了顿，“需以活人三年寿元为祭，方能激活。”
“荒谬！”叶师妹怒斥，“我们刚斩断献祭之路，岂容你再提此等邪术？”
“非邪。”老人摇头，“此乃等价交换。天道循环，有得必有失。你要救他性命，总得有人承担代价。否则，他不出七日便会气血枯竭而亡。”
三人沉默。
良久，蒋师姐忽然起身，伸手按向陶罐：“我的寿元给你。”
“不行！”吕传节猛然睁眼，一把抓住她手腕，“你还有家人，还有师门牵挂，怎能轻易舍命？”
“那你呢？”她反问，眼中含泪，“你以为你能一个人扛下所有？没有我们，你早就死在唤冥瞳下了！现在轮到我回报的时候了。”
叶师妹亦上前一步：“我也愿意。师兄若陨，王屋星枢自此断绝，将来谁来对抗北漠妖庭？大局不止是你一人之事！”
吕传节看着两位师妹，喉头滚动，终是低声道：“你们……太傻了。”
“可我们是同门。”蒋师姐笑了，笑容清澈如初雪，“也是姐妹。”
就在三人争执之际，竹杖轻敲地面，发出清越一响。
“不必牺牲。”老人淡淡道，“还有一法??以山养人。”
“什么意思？”
“乌龙山虽伪灵已散，但根基犹存。它本就是一件活法宝，只要有人愿与它缔结‘共生契’，便可借其残力疗伤续命，无需他人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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