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河低垂。
长安城外三十里处的官道旁,一座新立的石碑静静伫立在月光下。碑上无名,只刻着五个大字:“我是秦人”。
这是萧狮命人所立的第一块“民志碑”,不为记功,不为颂德,只为告诉后来者:这里曾有一群孩子,在战火中失去家园,却依然学会了写字、读书、抬头看天。
此刻,他正坐在碑前的一块青石上,手中握着一支炭笔,膝上摊开一本薄册??那是今日刚送来的《乡学旬报》。上面记录着全国各地新建成的学堂数目、入学孩童姓名、甚至还有几首学生写的稚嫩诗句。其中一首让他停驻良久:
> “风吹麦浪高,
> 爹说今年好。
> 先生教我字,
> 写的是‘家’与‘国’。”
萧狮指尖轻轻抚过那行歪斜的字迹,嘴角微扬。他知道,这首诗出自一个八岁男孩之手,父亲是战死的边军士卒,母亲靠织布养活全家。而今,这孩子已是村中学堂里最用功的学生。
“殿下。”欢莺提灯走来,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梦,“您已在此坐了两个时辰,风寒露重,该回去了。”
他摇头:“再等等。”
“等什么?”
“等春天。”他说,目光未移,“你说奇怪不奇怪?明明已经入春半月,可我总觉得,真正的春意还没到。”
欢莺沉默片刻,将灯笼挂在石碑一角,柔声道:“或许……是因为心还冻着吧。”
萧狮一怔,随即苦笑。
是啊,身体可以沐浴阳光,可有些伤痕,深埋于骨血之中,岂是一场暖风就能化开的?
他想起那个雪夜,母亲咳出最后一口血时的眼神;想起亦慑拔剑指向父亲那一刻的决绝;想起自己跪在灵前发誓不再软弱时,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香。
那些过往,从未真正离去。它们只是被压在新政条文之下,藏在百姓欢呼背后,封存在每一封未曾寄出的家书里。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旧势力便会卷土重来;一旦退让,那些刚刚燃起的希望就会熄灭;一旦沉默,便再无人替底层百姓说话。
所以他必须走得更快,更稳,更狠。
可有时候,他也想问一句:我做得对吗?
这个问题,没人能答。连他自己也不能。
唯有时间,会给出答案。
***
三日后,北疆急报送至长安。
乌兰部遭遇百年罕见暴风雪,牧群冻毙过半,粮草告罄,已有老弱病残倒毙于帐中。更糟的是,部分邻近部族趁机煽动分裂,声称“朝廷许诺皆为空话,如今危难之际,竟无一人来援!”
朝堂震动。
李丞相当即上奏:“北境苦寒,本就难以治理。此次灾情虽怜,然若贸然调粮赈济,恐助长其倚赖之心。不如暂观其变,待春暖自解。”
此言一出,数名保守大臣纷纷附和。
“正是!若每一次风雪都需朝廷出手,那还要他们自己的首领何用?”
“况且国库尚未充盈,乡学、水利、军备处处用钱,岂能因一隅之灾耗尽积蓄?”
话音未落,殿门轰然推开。
萧狮一身玄色劲装踏入,肩头犹带霜雪,靴底沾泥,显然是连夜策马归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御前,单膝跪地:“陛下,请准臣即刻启程北疆,携十万石粮、三千医匠、五百工匠及全部震灾储备,亲赴乌兰部赈灾。”
小皇子眉头紧锁:“八叔,你才刚从西南巡学归来,一路未曾歇息,何必又往极寒之地奔走?派钦差去便是。”
“别人去,不够。”萧狮抬眸,目光如铁,“他们是信我这个人,不是信一道圣旨。若我不去,他们会以为朝廷背弃了承诺。”
“可万一这是圈套呢?”武安君沉声提醒,“有人故意制造混乱,引你孤身涉险?上次刺杀沈砚的事才过去多久?”
“我知道有风险。”萧狮站起身,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但比起百姓的性命,这点风险算得了什么?你们都说国库紧张,可我在路上看到,酒楼里的达官贵人一宴千金;你们说不宜惯坏边民,可我在乡报上读到,有个七岁女孩在雪中走了三天,只为把省下的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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