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瑶站在庐州溪畔的竹篱前,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旧信。春风拂面,红药花开得正盛,像一片燃烧的晚霞铺展在山坡上。她没有穿太子朝服,只着一身素色长裙,发间无钗,眉目沉静。十年光阴如水而过,曾经锋芒毕露的少女,如今已是执掌秦国军政大权的储君,可唯有每年清明这一天,她都会脱下冠冕,回到这片埋葬了少年英雄的土地。
“七弟……”她轻声唤道,声音低得仿佛怕惊扰了沉睡之人,“我又来了。”
她缓缓展开那封已读过千百遍的信,指尖抚过“若有来世,愿为村夫,卿为织女”那一行字时,指节微微发颤。这封信她本该烧于宗庙,却终究舍不得,偷偷留下了一角残页,藏于贴身香囊之中,随身携带整整十年。
远处传来孩童清脆的笑声。只见姬月牵着女儿的手从溪边走来,母女二人身后跟着一只毛色雪白的小羊,蹦跳着追逐飘落的花瓣。小女孩头上扎着红绳,穿着绣有红药花的布鞋,模样伶俐可爱。
“太子殿下。”姬月远远望见她,停下脚步,微微欠身行礼,语气平静如常,“今日也来了。”
秦思瑶点头,将信收起,快步迎上前去:“你不必如此拘礼,我来此并非以太子身份,只是……家人。”
姬月闻言,眼中微光一闪,终是轻轻一笑:“你说得对。景苏若在,定也不喜这些虚礼。”
两人并肩走入院中,小女孩好奇地盯着秦思瑶看,忽而问道:“娘亲,这位姐姐是谁?为什么你每次见她都特别安静?”
姬月蹲下身,温柔地说:“她是你的七姑姑,是你爹爹最敬重的兄长之一。”
“姑姑?”小女孩睁大眼睛,“可爹爹不是已经不在了吗?”
空气骤然凝滞。
秦思瑶喉头一紧,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蹲下身与孩子平视,柔声道:“是啊,你爹爹走了很久了。但他很勇敢,保护了很多很多人,包括你现在能安稳走路的这片土地。”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举起手中的花递过来:“那……我把这朵红药送给你吧!爹爹说,红药是思念的颜色。”
秦思瑶接过花,泪水无声滑落。
她想起那个血染山谷的清晨,想起弟弟嘴角那抹未散的笑,想起他最后抬起的手,像是要抓住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她曾恨过他,恨他为何不给自己一个劝阻的机会;也曾怨过天命,为何偏偏是他赴死成仁。可十年过去,她终于明白??有些人天生就活成了炬火,注定要在最黑暗的夜里燃烧自己,照亮他人前行的路。
“你们……这些年过得好吗?”她低声问姬月。
姬月望着屋檐下随风轻摆的铜铃,轻声道:“很好。我教她识字、刺绣、种花;她陪我晒药、放羊、讲故事。每到春天,我们便来这里住上几个月。她说这里风软,梦也甜。”
秦思瑶抬头环顾四周:茅舍依旧,窗对烟岚,院植红药,一如信中所梦。她忽然觉得,或许秦景苏从未真正离开。他的魂魄融进了这片山水,化作了晨雾暮雨,成了吹动铜铃的那一缕风。
“你知道吗?”姬月忽然开口,“每年冬至夜里,我总能听见屋顶有脚步声,像是有人轻轻走过。我不害怕,反而会煮一碗姜汤放在门口。第二天清晨,碗就空了,地上留着一双湿漉漉的脚印,一直通向坟前。”
秦思瑶心头一震。
她不信鬼神,可此刻却不愿否认。也许真是他回来了,看看他的妻,看看他们的女儿,看看这个他曾用生命守护的世界是否安好。
“他还记得家的味道。”她喃喃道。
姬月笑了,眼角有泪光闪动:“我一直相信,他听得见我说的话。所以我每天睡前都会告诉他:‘今天天气很好,我想你了。’然后把灯熄了,假装睡着。其实……我在等他回来。”
两人沉默良久,唯有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忽而,小女孩跑进屋内,捧出一幅画来:“姑姑你看!这是我画的爹爹!”
秦思瑶接过画,只见纸上勾勒出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身穿铠甲,背影挺拔,立于高山之巅,脚下万军匍匐,天上白云悠悠。虽笔法稚嫩,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英气。
“这是你想象中的爹爹?”她问。
小女孩摇头:“不是哦,这是我梦见的!梦里他笑着对我说:‘小满,别哭,爹爹只是去守山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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