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庐州连下了三日。
溪水涨了,漫过石阶,拍打着竹篱的根部。红药花伏在泥中,茎叶贴地,却依旧倔强地挺着花苞,仿佛知道春天还未走远。姬月披着蓑衣站在院门口,望着那座坟茔的方向,手中提着一盏纸灯笼,火光在风雨里摇曳,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她没有进去避雨。
小满已经睡下,怀里抱着那只白羊玩偶,嘴里还喃喃念着:“爹爹别淋雨……”孩子总说梦里能看见他,穿白衣,戴银冠,站在雾里对她笑。姬月信了十年,也等了十年。她不觉得那是梦,而是他归来的方式??以风、以雨、以灯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今夜雷声格外密集,一道接一道撕裂天幕,照得山野如白昼。就在第七道闪电劈落时,她忽然听见坟前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铜铃被风吹动,又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她迈步走入雨中。
泥泞沾满布鞋,裙摆湿透贴在腿上,冷意渗入骨髓,可她走得极稳,仿佛早已知道他会来。
坟前,那盏长明灯竟未熄灭。火焰缩成一点微光,却顽强燃烧,在狂风暴雨中微微跳动,如同一颗仍在搏动的心脏。
姬月将手中的纸灯笼轻轻挂在碑侧,低声说:“我给你带灯来了。”
她蹲下身,拂去碑上的雨水,指尖描摹那一行字:**伴碑而眠,不负此生**。
“今天小满画了你。”她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没,“她说你在山上站着,脚下有云,天上也有云。她问,爹爹是不是变成了神仙?我没答。因为我知道,你不是神仙,你只是太累了,想歇一歇。”
风忽然停了一瞬。
雨丝斜斜垂落,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心跳。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幻觉,不是风扰落叶??是实实在在的脚步,从坟后绕来,踏在湿漉漉的草地上,一步,又一步。
她没有回头。
泪水混着雨水滑下面颊,她只是缓缓闭上眼,唇角却扬起一丝笑。
“你回来了?”
那人没说话,只在她身后站定。
她感觉得到他的存在,像少年时他在校场外等她下课那样沉默而坚定;像新婚夜他掀开她的盖头时那样温柔而不语;像最后一次出征前,他轻轻抱了抱她,说:“等我回来。”
可这一次,他再也不会说“等我回来”。
所以她替他说了:“欢迎回家。”
她起身,转身,伸手向后。
空无一物。
但她仍握住了什么,用力攥紧,仿佛抓住了一只真实的手。
“进屋吧,外面冷。”她低声道,“我煮了姜汤,和从前一样,放了两片陈皮,一小撮桂圆。你说过,这样暖胃,也暖心。”
她牵着“空气”,一步一步走回茅屋。
门开,灯亮。
她为他摆上碗筷,倒了一杯温茶,又把干毛巾搭在椅背上。做完这一切,她才坐在对面,静静看着那个无人的位置。
“小满长大了。”她说,“像你。倔,认死理,但心软。前些日子村子里有个孤儿偷摘红药去卖钱,她非但没告发,反而把自己的零花钱给他,还说‘我爹会原谅你的’。我听了,哭了一整晚。”
烛火晃了晃。
她抬头看去,恍惚间似乎见那火光拉长,勾勒出一个轮廓:眉目清俊,嘴角含笑,左眼角有一粒极淡的朱砂痣??那是秦景苏独有的印记。
“你笑了?”她问。
火光熄了一下,再燃起时,已恢复如常。
她也不再追问,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轻声道:“你知道吗?思瑶姐姐最近常做噩梦。她梦见你倒在血泊里,喊她的名字,可她跑不过去。醒来就写信给我,说怕自己忘了你当初为何而战。我说不会的,因为你一直都在。在她批阅奏折的灯火里,在‘景苏学堂’孩子们朗读的声音里,在每一寸不再需要战火守护的土地上。”
窗外,雨势渐弱。
一道晨光破云而出,斜斜照进屋内,落在墙上那幅未完成的刺绣上??山水之间,屋前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是执剑的女子,一个是撑伞的男子,伞下有孩童奔跑,笑声似可听见。
姬月站起身,走到绣架前,拿起针线,继续缝补那人的衣角。
“你要走了吗?”她忽然问。
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他在点头。
“好。”她捻了捻线头,轻轻咬断,“明年清明,我还在这里。小满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