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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言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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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她没写完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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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社日后的第七日,天光未亮,东边云层还压着一层灰白,京城的风却已裹挟着躁动的气息穿街走巷。

“敢问”

石柱前的墙,早已不是墙了。

它成了一片思辨之林——层层叠叠的墨迹、刻痕、炭笔涂鸦如藤蔓攀爬,从地面一路疯长至屋檐。

字迹或工整或歪斜,语气或愤懑或冷静,但无一不在叩问:为什么?

凭什么?

谁来负责?

小核桃侄女提着一盏油纸灯笼,轻轻推开半掩的木栅门。

她每日清晨都来,不是为了清理,而是整理——将那些散落的疑问归类,把重复的合并,把模糊的重新抄清。

她不署名,也不回应,只是像当年苏识批阅奏折那样,用最简短的句子划出逻辑裂痕。

“如果所有人都对,谁来背罪?”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许久。

这是昨夜新添的,墨迹泛青,应是用了旧坊染布剩下的残墨。

写的人心思极深,已经不再纠缠于具体冤屈,而是开始质疑规则本身。

她蹲下身,在墙角不起眼处,用细炭笔写下一行小字:

“你写的每一笔,都是在改写剧本。”

字很轻,几乎被风一吹就散。

但她知道,有些话不需要大声,只要落在该落的地方,就会生根。

入夜,月隐云后,四野寂静。

一名织布妇提着破旧竹篮,鬼使神差地走向那面墙。

她丈夫三年前死于官差征役,尸骨未归,族长以“绝户无嗣”

为由夺了她家两亩薄田。

她告过状,却被县衙斥为“搅扰纲常”

从此她再没说过一句重话,连梦里都咬着舌头。

可今天不一样。

她从篮底摸出一小截炭条——是儿子捡来的,说城西学童都在墙上写字。

她的手抖得厉害,指甲缝里还沾着棉絮,却一笔一划地刻下:

“我男人死了三年,地却被族长收了去——这算不算偷?”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腿一软,跪在地上,眼泪无声滚落。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错。

她只知道,这句话憋了三年,再不说,怕是要烂在心里。

远处巷口,两名蒙面人静静伫立。

他们穿着褪色黑袍,袖口隐约露出金线残痕——那是“焚坊队”

的标记。

曾经,他们是朝廷专门清除“悖逆文字”

的暗吏,亲手烧毁过无数民间私论册页。

可如今,他们已脱队三月。

其中一人看着那行字,忽然抬手,解下袖口最后一缕金线,弯腰塞进墙缝。

另一人在旁边默然取出随身小刀,在原句旁用力刻下:

“不是偷,是规矩在吃人。”

七字如刀凿,深及砖芯。

他们没留下名字,转身离去时脚步沉重,却又带着某种解脱般的轻快。

三日后,萧玦换上青布短褐,戴一顶斗笠,悄然步入京城西市。

市集喧闹,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本欲察访民情,却在拐角处停下脚步。

一群七八岁的孩童围坐在断墙边,手中拿着炭条,在地上临摹墙上的问答。

一个孩子写得认真,口中还念念有词:“……谁定的规,谁该负责……”

旁边老塾师拄着拐杖,连连摇头:“不成体统!

圣贤书不读,倒把这些乱言当经文!

将来如何明君臣之道?如何守上下之序?”

萧玦蹲下身,轻问其中一个男孩:“你为何要抄这个?”

孩子抬头,眼睛明亮:“先生教我们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墙上说‘谁定的规,谁该负责’——我想知道,哪个才是对的?”

四周骤然安静。

老塾师脸色白,欲上前训斥,却被萧玦抬手止住。

他望着那张稚嫩的脸,良久,嘴角缓缓扬起一丝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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