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雪来得早,一场接一场地压下来,像要把整座边陲小城埋进冰封的沉默里。
县衙前的空地早已被踩成硬土,火把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三千饥民聚而不散,没人伸手去领那堆得如山高的米粮。
他们不是不愿活,而是终于学会了——不急于接受答案,哪怕这答案来自官府。
“老弱当先!”
一位白老翁拄着拐杖站出来,声音嘶哑,“若连幼童老人都救不得,我们还算什么人?”
“按户均分才公道!”
另一名壮汉立刻反驳,“谁家没老人孩子?凭啥你家多拿一份?”
人群骚动,却无人动手。
争吵持续到第三日,嗓子都喊哑了,仍无定论。
就在这时,一个瘦削少年从人群中走出,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眼神却沉得像冬夜的井水。
“与其争谁该先吃,不如想想——怎么才能让更多人一直有饭吃。”
他顿了顿,指向远处干涸的河道,“我查过往年水文,春汛一到,东渠必涝,西田则旱。
若现在组织人力修渠引水,不仅能活命,还能保住明年收成。”
他掏出一张用炭笔画在粗麻布上的图,线条虽拙,脉络清晰:分流口、蓄水洼、巡堤岗……甚至标出了哪段坡最易塌方。
“以工代赈。”
他说,“愿出力者换粮,每日记工,绝不克扣。”
有人冷笑:“你这是给官府省银子!”
少年不恼,反问:“那你告诉我,朝廷库银能撑几月?等粮尽那天,你是想躺在空仓前哭,还是握着一把铁锹,为自己打出条活路?”
寂静蔓延开来。
最终,一名妇人率先走上前:“我家男人死在上回洪灾,我带两个娃,也能挖土。”
接着是猎户、匠人、退伍老兵……一个个报上名字,自愿编组。
县令看得心惊肉跳,连夜写奏报送入京城。
萧玦接到折子时,正坐在紫宸宫偏殿翻阅江南水利图。
他看完内容,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随即召来史官:“将此事原原本本记下,一字不删。
包括争论、质疑、少年那张破布图。”
“陛下,是否要下旨裁定分配之法?”
内侍小心翼翼地问。
“不必。”
萧玦合上图纸,目光落向窗外纷飞大雪,“争得清楚的地方,不必等朝廷裁决。”
半月后,该县自达成《九条共济约》:老弱每日定量供食,青壮以工换粮,妇孺轮值炊事,孩童负责记账核对;设立监察三人组,可罢免渎职者;若有贪墨,全村共讨之。
消息传开,邻县纷纷效仿。
令人震惊的是——全篇未引一句《止观录》,也无人提及“识夫人”
三字。
史官如实记载:“是役也,无一人引识夫人言。”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方书院,细雨润湿青石阶。
白砚负手立于廊下,看着庭院中一群女子围坐辩论。
她们谈的不是女红诗书,而是——女子可否主家计?
一名粗布妇人起身,声音不大却极稳:“我们村十户寡妇,男人战死后,谁来种地?等官府救济?等族老施舍?最后是我牵头,轮耕互助,牛具共用,收成统算再分。
去年亩产高出男户两成。”
众人哗然追问依据,她只是笑了笑,抬手指向窗外田埂:“看禾苗长得直不直,难道还要问天?”
白砚怔住。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当年尚宫局值房里那个伏案疾书的身影——没有高台讲经,没有弟子跪拜,她只是冷静写下每一个推演步骤,然后悄然离去,任思想如种子般落入尘土,在风雨中自己生根。
他默默转身离席,走入书院后山林间。
枯叶覆地,半块残碑斜插泥中,苔痕斑驳。
他蹲下身拂去泥土,露出半句刻痕深深的文字:
“真正的分析,始于怀疑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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