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的露水还挂在观星台的檐角,寒气渗进石阶缝隙,像毒蛇缓缓爬行。
苏识立于九碑之前,一袭素灰深衣未系腰带,任风鼓荡袍袖。
她目光扫过那二十三个被血染过的姓名,最后停在第七碑末尾——“林云袖之母,姓氏不详,殁于癸酉年七月初七,死状:焚”
。
没有官身,没有封号,甚至连名字都残缺不全。
可正是这个人,点燃了整场清算的引信。
柳绿悄然走近,手中捧着一卷黄纸朱批的拓本,指尖微颤。
“夫人,已按您吩咐,千份拓印尽数往各州府学宫。
张贴时皆由地方官亲监,公告三日不得撕毁,违者以抗旨论。”
“很好。”
苏识声音很轻,却如刀刻入石,“他们怕的不是真相,是被人知道他们知道。”
她转身凝视北方天际,那颗将熄的星辰依旧悬在那里,仿佛一只半睁的眼睛,在黑暗中窥伺人间。
昨夜东陵血案的消息早已报来。
白砚封锁现场后提取血迹比对,确认出自一名戍边校尉之弟——此人三年前随兄调往北境,户籍早注销,如今却潜回京畿,趁夜祭祖之际以指血涂碑,添一字:“冤”
。
可笑的是,那第人根本未曾葬于东陵三号墓。
那是假坟,空冢,专为诱敌设下的饵。
真正埋骨之地,连钦天监旧档都无记载。
“他回来了。”
苏识低语,并非疑问。
柳绿垂:“影阁查到,此人幼时曾在尚药局当差杂役,后因‘梦魇惊厥’被逐出宫。
其兄原属钦天卫夜值队列,参与过三次‘星轨校正’轮值——都在七月七前后。”
苏识眸光微闪。
又是这个日子。
七月初七,牵牛织女相会之夜,也是三百年前第一任“钥匙”
被献祭之时。
自那以后,每逢此日,宫中必有异动:井水泛浊、铜壶滴漏错乱半个时辰、守夜宦官集体昏睡……而钦天监换人,已成惯例。
不是升迁,是替罪。
她忽然问:“名单上那十二个乐籍女子,可查到名录?”
“尚未。”
柳绿摇头,“乐坊档案每十年焚毁一次,烬心殿火灾又烧掉了大半。
但……匿名投书者提到,当年带进去的是‘十二钗’,全是精通古瑟的盲女,专为‘镇音’所养。
活着出来的那个,后来成了云袖生母,再之后……便没了踪迹。”
“她没死。”
苏识断然道。
柳绿一怔。
“若真死了,云袖不会到现在还在做噩梦。”
苏识缓缓闭眼,脑中闪过几日前审问华贵妃贴身心腹时的情景——那位老嬷嬷曾无意提及,云袖小时候常说梦话,总念叨“地窖里的琴声停了,姐姐们都不哭了”
。
一个能从那种地方活着出来的人,要么疯了,要么被彻底控制。
而能让一个人闭嘴三十年的方法,不止一种。
她睁开眼,语气骤冷:“把近百年所有与‘乐籍’有关的宫女名册调出来。
尤其是尚宫局、内侍省、御膳房这些不起眼的地方,凡是由教坊司拨入、且服务过二十年者,全部记档。”
柳绿低声应是,却又迟疑道:“若有人拒查?”
“那就说明,她心里有鬼。”
苏识冷笑,“或许,有人不想让她开口。”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白砚披甲而来,黑袍染尘,显然是连夜奔袭归来。
他抱拳跪地,声如铁石:“启禀夫人,那名校尉之弟已在城南破庙擒获,拒不招供,只反复嘶吼‘它要醒了!
它记得我们!
’——末将命人搜其住处,在墙缝里现一张残图。”
他双手呈上一块焦黄帛片。
苏识接过,指尖拂去灰尘,瞳孔骤然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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