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偏殿外的青石阶上,晨雾未散,已有成群的官员伫立不去。
他们手中或捧书册,或藏抄本,低声议论着那几日传遍京师的《民声十录》。
“真敢写啊……连东市米价涨三文都记下来了。”
“更吓人的是西坊李婆那段话——‘我儿饿死在旧政年间,若早有今日,何至于此?’这话要是让圣上听见……”
话音未落,一道苍老却冷峻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市井俚语,怎堪入庙堂?”
众人回头,见是礼部左侍郎周崇安,须半白,面容肃厉。
他袖袍一甩,拂开人群径直而去,留下一句余音:“治国岂能靠哭诉?”
可当夜,周府书房灯火通明。
周崇安正批阅奏稿,其子周延之推门而入,脸上竟带着少有的激动:“父亲,您可知城北织坊张家,三年不得宫标,昨竟凭一匹素绫夺魁?”
周崇安眉头一皱:“宫中采办自有章程,莫非徇私?”
“非也。”
周延之压低声音,“评审官当众拆卷,条陈分明:布纹匀净、染料合规、工期守时——三项皆优。
而落选者,多因虚报工时、夹带劣纱。
新政之下,不看门路,只看实绩。”
他顿了顿,望着父亲震惊的脸,缓缓道:“张家老翁跪地叩,说了一句——‘原来宫里也讲理了。
’”
烛火轻晃,映得周崇安脸色忽明忽暗。
他想斥责,想怒骂,可最终只是沉默良久,将手中朱笔重重搁下。
这一幕,不过数个时辰后,便已悄然呈现在苏识案前。
柳绿垂禀报:“周侍郎之子亲口所述,一字未改。”
苏识端坐于内政院提举大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唇角微扬,却无笑意。
她不要感激涕零,也不要高呼万岁。
她要的是——人心即天意。
“把百姓提到‘祖宗积德才遇清官’的话,尽数收录。”
她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尤其是那些说‘苏娘子代天听言’的,一个都不许漏。”
柳绿迟疑:“这些人情赞誉,是否太过张扬?恐招非议。”
“非议?”
苏识冷笑一声,抬眸望向窗外宫墙,“他们骂我是妇人干政,那就让我用妇人之口,说出天下最难忽视的声音。”
她起身踱步,素色裙裾扫过地砖缝隙,仿佛丈量着整个王朝的命运。
“《民声十录》不是善书,是犁。
我要犁开这层腐土,看看底下有没有新芽。”
消息尚未传开,兵部尚书陈元甫已嗅到风向不对。
次日经筵之上,太子讲完《孟子》,轮到群臣论政。
一名年轻御史出列,语气激昂:“近日坊间妄传所谓‘民意’,聚众评议朝纲,实乃煽动之举!
前朝流民暴动,始于此等口舌之祸,不可不慎!”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众人心知肚明——这是冲着苏识去的。
皇帝端坐龙椅,神色莫测,只淡淡道:“此事再议。”
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波澜暗涌。
可就在当晚,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生了。
苏识亲自登门,拜访年逾七旬、素来古板守旧的礼部老尚书沈敬之。
她一身素衣,不带仪仗,仅携一匣誊抄完整的《民声十录》,恭恭敬敬递上:“晚辈斗胆,请老尚书准此书入国子监,供学子研读。”
沈敬之愕然:“你……你是想让这些市井之言,登堂入室?”
“正是。”
苏识目光清明,毫无闪避,“若连真话都不敢听,才是真正的乱根。”
老人颤巍巍翻开一页,看到其中一段记录:
“小民王五,卖炭为生。
旧制每车加征脚力银二十文,今废除,省下的钱给小儿买了本《千字文》。”
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这不是煽动。”
苏识轻声道,“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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