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宫灯摇曳。
内政院偏殿的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冷风。
柳绿抱着一摞文书快步走入,眉心紧锁,指尖微微颤。
她将册子往案上一放,声音压得极低:“来了,司礼监和宗正寺的两位‘钦使’,已经进了前厅,正等着您去迎。”
苏识正执笔批阅一份地方采办联署的回执,闻言只轻轻“嗯”
了一声,笔尖未停,仿佛早已预料。
“他们……趾高气扬得很!”
柳绿咬了咬唇,终是忍不住,“一个穿红袍的姓陈,开口就是‘奉旨监察’,说要调阅所有您亲批的条陈;另一个姓王的老学究,竟说我们内政院‘风气浮躁,有失体统’!
这哪是监察,分明是押解犯人!”
苏识搁下笔,抬手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尘灰,缓缓起身。
铜镜中映出她的身影——玄青官服缀银纹,腰束玉带,髻一丝不乱,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让他们查。”
她说,嗓音清冷如瓷,“还要查得痛快。”
柳绿一怔:“可……他们若故意刁难,捏造罪名怎么办?”
“罪名?”
苏识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微扬,“我们送上门去的,岂止是罪名?还有解释、出处、用墨深浅、落款时辰——连我昨儿写错一个字涂改三遍的过程,都给他们标得明明白白。”
她踱步至书架旁,抬手抽出三份卷宗,皆是此前引争议的奏折原件,纸页边缘已泛黄,却被精心装裱在檀木夹板中。
“设‘监察专案架’。”
她吩咐,“就摆在前厅最显眼的位置。
每份附说明:第一,决策背景;第二,数据来源;第三,试行效果预估;第四,风险评估与应对预案。
字体大些,让他们看得清楚。”
柳绿听得瞠目:“您这是……把过错当教材?”
“不是过错。”
苏识纠正,“是示范。”
她眸光微闪,像是穿透了眼前这座宫殿,直抵那帘幕之后的龙椅。
“他们以为来抓我的把柄,其实,我在给他们出题。”
翌日清晨,内政院前厅已聚了不少低阶女官,人人屏息敛声。
那两座崭新的乌木架赫然立于厅中央,三份卷宗高悬其上,旁侧还挂着一张大幅图示,详尽标注了政策推行流程与责任链条,甚至连苏识批注时所用墨锭的品牌都列了出来。
陈公公眯着眼读完第一条说明,冷笑一声:“倒会装点门面。”
王学士却盯着那张流程图看了良久,忽然道:“此制若真能落地,倒未必无益……只是逾越旧规太多。”
“规矩是用来守的,不是用来破的。”
陈公公冷哼,“她一个提举,敢擅自改祖制?等我们参本上去,看陛下还容不容她猖狂!”
两人果真日夜翻查,连厨房账本都不放过,甚至要求调取苏识每日进出时间记录。
而苏识始终从容,不仅配合,还亲自安排专人对接,茶水点心按时奉上,炭火加温、笔墨供给一律按最高规格。
五日后,联名奏疏《内政院施政偏颇疏》递入勤政殿。
奏中历数苏识“急于建功,轻启变革”
、“绕避审议,独断专行”
、“以民访之名,行监察之实”
三大罪状,言辞激烈,句句指向“权欲熏心”
。
满朝默然。
皇帝看完,只淡淡一句:“责令整改,勿蹈覆辙。”
朱笔轻批,未加责罚,亦未驳回。
圣旨送达内政院当日,苏识立即将六尚主官召至正堂。
她亲手展开黄绢圣谕,一字一句宣读完毕,而后环视众人,声音清晰坚定:“即日起,暂停‘商户回访制’与‘三级复核采买法’两项新规。”
堂下一片寂静。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暗自惋惜,更多人眼中掠过疑虑——毕竟这两项制度试行月以来,贪弊案件下降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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