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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言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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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桥拆了钟楼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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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城的风里,总挟裹着一些推土机无法碾碎的东西。

譬如那五路口天桥被拆的消息,便如一枚石子,骤然击破了我记忆深潭的静水。

那日我立在围挡之外,如同凭吊一位猝然离世的老友。

钢筋铁骨在夕阳下被肢解,切割机尖啸的声响钻入耳膜,震得心头麻。

我举起手机,镜头贪婪地攫取它最后完整的骨架,试图把这座横跨我整个少年时代的坐标,强行塞进这方寸屏幕里——明知是徒劳,不过是一场绝望的挽留。

这座桥,曾是古城的筋骨,是无数脚步丈量东西南北的必经之路。

桥下电车拖着辫子“铛铛”

而过,桥上人流如织,小贩的吆喝、自行车的铃声、情侣的私语混杂在汽油味与尘土的气息里。

它知晓这城市最琐碎的脉搏。

而此刻,它正被分解成零碎的废铁,连同桥下曾无比熟悉的街景——骡马市喧嚣的牲口市早被时尚橱窗取代,碳市街的烟火气散尽,黎明泡馍馆那勾魂摄魄的浓香、华侨商店橱窗里曾让人屏息凝神的“洋货”

、普太和药店幽幽的药草香……皆如被风吹散的尘埃,消泯于楼宇丛林与宽阔马路的缝隙之中。

只有钟楼,这青铜铸就的心脏,依旧沉稳地端踞于城市中心,目睹着这剧烈的更迭。

它不能动,也不必动,是这疾变幻的图景中唯一恒定的锚点,提示着人们脚下所踏之地,还有一层无法被完全覆盖的、叫做“长安”

的底片。

从五路口天桥口向西,不过百十米,便是西安体育场。

当年那巨大的露天水泥溜冰场,是整座城市滚烫的青春熔炉。

周末傍晚,夕阳的金粉尚未完全褪去,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已如海潮般拍打出来。

场内灯光次第亮起,无数滚轴冰鞋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划出尖锐刺耳的声响,交织成一片喧腾的声浪。

少年男女穿着紧绷的喇叭裤、花衬衫,头抹得锃亮,像一尾尾色彩斑斓的鱼,在音乐与光影的旋涡中穿梭、旋转、追逐,释放着过剩的荷尔蒙与对未来的朦胧憧憬。

那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特有的、带着粗糙质感的时髦,一种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

就在这片喧嚣的冰面上,我记忆的胶片被永久定格在一个混乱而灼热的夜晚。

为了一个名字早已模糊、只记得她穿着明黄色毛衣、冰滑得极好的女孩,少年荒唐的意气瞬间被点燃。

我们一群毛头小子,平日里不过是放学路上勾肩搭背的伙伴,此刻却因一个共同“守护”

的荒谬理由,被一股莫名的悲壮感裹挟着,呼喝着涌向纠缠她的另一群身影。

冰场顿时成了角斗场,笨重的冰鞋成了累赘,推搡、叫骂、笨拙的挥拳……场面混乱不堪。

刺眼的灯光下,只看到一张张因愤怒或亢奋而扭曲的年轻脸庞,冰鞋刮擦地面的噪音淹没了一切。

那场架,像投入滚水的一块冰,短暂地沸腾、碎裂,旋即消融于更嘈杂的背景音里,什么也没解决。

女孩后来如何,那明黄色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何方人海?杳无音讯。

如今想来,那场荷尔蒙驱动的冲突,连同那个冰上的女孩,都成了青春这本仓促书册里被风无意吹乱、再也无法复原的几页。

没有结果,或许正是青春本身最贴切的注脚——冲动、模糊、戛然而止,带着一丝惘然的余味。

体育场喧嚣的声浪越过马路,便撞进一片截然不同的肃穆里——革命公园。

冯玉祥将军为纪念那场惨烈卓绝的“二虎守长安”

战役中死难的军民而建。

园内松柏森森,革命亭、忠烈祠默然矗立,东西大冢如同大地沉默的伤口,埋葬着五万忠魂。

杨虎城将军的铜像目光如炬,刘志丹的汉白玉石像清癯而坚毅。

这里,本应是历史的祭坛,是硝烟与牺牲凝固的纪念碑。

然而,在我的少年记忆里,它却奇妙地褪去了那份历史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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