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翌日,天光未明,宫灯犹自摇曳。
苏识端坐铜镜前,凤冠沉沉压着髻,金丝缠珠的流苏垂落肩头,映得她眉目如画,却无半分喜色。
她不喜热闹,更不喜这身象征归属的华服。
昨夜那场盛世大典,百官跪迎,万民同贺,仿佛天下终于归于清明。
可她知道,真正的棋局,才刚刚落子。
“娘娘。”
帘外一声轻唤,柳绿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盒,雕工繁复,金丝缠扣,宛若西域秘宝。
她神色微紧,低声道:“赵皇太妃遣心腹送来的,说是……压箱底的旧物,只给识姑姑。”
苏识眸光一凝。
她尚未正式封妃,宫中仍以“识姑姑”
相称,而赵明凰却偏偏在贺礼上用了这个称呼——不是“苏女官”
,不是“掌事姑姑”
,而是“识姑姑”
。
一字之差,意味深长。
她接过木盒,指尖轻抚盒面,触感温润,却隐隐透出一丝异样。
翻转盒底,果然压着一张素笺,墨迹清峻,力透纸背:
“金丝难绣无胆人。”
她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这不是谢礼,也不是馈赠。
这是战书,是试炼,是傲娇型角色惯用的“你若接得住,才算我认可你”
的典型话术。
赵明凰,那位曾以一柄银枪挑翻北境叛军、被先帝亲赐“镇国”
封号的华贵妃,如今虽退居皇太妃之位,可她在后宫的影响力,远比任何人想象得更深。
尤其在这新帝初立、百废待兴之际,谁能在上巳节献礼中夺魁,谁便等于拿到了后宫话语权的第一块敲门砖。
而她给的这卷西域金线,传闻乃前朝贡品,柔可绕指,坚可断刃,寻常绣娘碰都不敢碰。
要用它绣出一件足以压倒群芳的作品,三日之内完成,谈何容易?
但苏识知道,难的从来不是技艺。
难的是分寸。
太过平庸,便是辜负她的“青睐”
;太过惊艳,则犯了“压主”
之忌——你一个掌事姑姑,竟敢压过皇太妃亲手赐下的标准?
那岂不是说她赵明凰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她必须再演一场“恰到好处的惊艳”
。
苏识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尚书房。
她调出历年上巳节献礼名录,一页页翻过,目光如刀。
最终停在十年前那一届:时任贵妃赵氏,献《百鸟朝凤图》,满殿称颂,先帝亲题“巾帼不让须眉”
。
她命人取来原图细查。
针法果然凌厉,金线走羽,银丝勾翎,气势磅礴。
可当她放大凤凰尾羽处时,眉头微蹙——收针处明显滞涩,几缕丝线强行拉直,刻意回避了自然卷曲的弧度。
她在模仿刚硬,压抑柔美。
苏识指尖轻点图卷,唇角微扬:“原来如此……你怕的不是被人说‘武将之女,粗鄙无文’,而是怕被捧上‘文武双全、完美无瑕’的神坛。
因为一旦被认定为‘必须完美’,那一次败绩,便是万劫不复。”
赵明凰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附庸,而是一个能与她并肩、却又懂得退让的对手。
所以她的绣品,不能是“完美”
,而必须是“境界”
。
当夜,苏识独坐灯下,铺开素绢,取出西域金线。
那金丝在烛火下泛着冷冽光泽,宛如刀刃出鞘。
她提针落线,不绣凤,不绣鸾,只绣一羽孤鸿。
《孤鸿踏雪图》。
寒江雪岸,枯石独立,一鹤单足点石,羽翼微张,似欲飞而未飞。
通幅留白极多,意境苍茫,寂寥中透出一股不肯屈服的孤傲。
她用金线织鹤冠于眼眸,熠熠生辉,如寒夜星辰;其余羽翼、颈项,皆以素丝为之,清淡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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