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末刻,宗学散堂。郑塘正夹着书袋无精打采低头回家,忽被人拍了拍肩。回头一看,郑墨穿着件簇新的缎袄,手拿一把斑竹折扇,笑吟吟立在他身后。
“十五弟,散堂了?走,哥哥带你看桩趣事。”郑墨也不容郑塘开口,引着对方七拐八绕,来到离喜鹊胡同不远的街口,在一处茶摊棚下坐了。点了两碗粗茶,待茶博士离开,他折扇往斜对面一指。只见墙角缩着两个衣衫褴褛的乞儿,似是兄弟,正朝着过往行人伸出破碗。
郑墨啜了口茶,语气轻描淡写“瞧见没?那对兄弟,叫夏助、夏臣。在俺们这左近晃荡有段日子了,碍眼得很。”他转过头,目光在郑塘脸上转了转,笑意深了些“哥哥这儿有桩小事,想瞧瞧你的本事。”
郑塘怔了怔,有些无措“墨哥要俺……?”
郑墨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手心“不难。三日之内,让这兄弟俩从京师地界上消失。法子十五弟自个儿想,用计用强都成,只一件……”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诱惑“莫让人晓得是十五弟做的,更别扯上俺。”
见郑塘面露迟疑,郑墨又靠回椅背,恢复闲适模样,仿佛在谈论风月“十五弟,你不是一直想跟着俺做点事么?这就是个入门槛。办成了,往后哥哥手底下那些来钱的、露脸的营生,自然有你的份。办不成……”他笑了笑,未尽之意却很清楚。
郑塘盯着那对茫然乞讨的兄弟,喉结滚动。他晓得这该是传闻中的投名状,也是十一郎在掂量他的斤两。虽然不懂对方为何改了主意,却晓得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半晌,郑塘听见他自个儿干涩的声音“……俺,俺试试。”
郑墨满意地点头,抛下几枚茶钱“这才像话。记住了,三日。俺只看结果。”言罢,也不多留,起身拂了拂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迤迤然去了。留下郑塘一人对着那两碗早已凉透的粗茶,和远处两个茫然不觉命运已被人随手摆布的身影。
郑墨踱步回返,步履轻快,心底那点子计较又活泛开了。他前后不一,缘由倒也简单,大人中午时候发了话,不日便要将郑松、郑塘两个塞进京卫武学里去。京卫武学是个啥去处?大人当年便是在那儿读出头的!这意思再明白不过,是要拾掇这二人,预备着大用了。
郑墨先前不过盘算着讨份人情,哪承想那郑塘是个没眼色的,竟想攀附过来。如今情势明了,大人既有了栽培的章程,这郑塘往后保不齐真有几分气象。亲眷间也是要争个高下的,郑墨岂容大人身旁冒出比他这侄子兼女婿更得脸的亲戚后辈?郑塘这短处,非得拿捏在自个儿手里不可,叫那小子晓得,任他娘日后有甚倚仗,也越不过俺郑十一郎去。
该是凑巧,郑墨刚刚谋定,方才回西郑第替大人传晚归的口信,便从朱小旗那儿听得一耳朵。那夏家两个破落户,近日老在胡同左右鬼祟打转。郑墨心下登时有了计较,当即揽了这桩腌臜事,顺手便推给了郑塘去处置。
这一推,是试他胆色能耐;这短处,是拿他一个现成;这腌臜,是清了眼前碍眼。一石三鸟,端的划算。至于夏家兄弟?结局早定了。他二人若还喘气,算得郑塘的甚把柄?郑墨确实与二人无冤无仇,可二人活着就是挡了他飞黄腾达的道。这世道行事,本就各凭手段,怨不得谁。
乾清宫西暖阁内,金兽吐香。正德帝斜倚在软榻上,一边把玩的玉件,一边听坤宁宫管事太监何祥低声禀事。
何祥细声将上午皇后的母亲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尚夫人入宫,如何借尚大奶奶(郑十五姐)之口为郑虤请封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讲了。字字清晰,却又带着太监特有的恭顺含糊。
御榻上的正德帝却有些心思不属,郑虤……这个名字勾起的,是另一串几乎要被繁杂朝政淹没的记忆。不是郑虤本人,更不是郑直,而是他们二人的姐妹。那个曾在西山秋色中,与化名“钟毅”的他笑闹追逐、最终却红颜薄命的郑七姐;还有那个在郑七姐灵前,与‘定国公好友’倾诉委屈,如今已远在金陵的郑十一姐。
正德帝将玉件放下,面上不露分毫,只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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