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
每一道目光都化作利箭，射向场中那个卓然而立的男人。
等待着他的回答。
或者说，等待着他的忏悔。
在无数道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目光中，顾云洲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和邪性。
他抬起眼，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裴老爷子威严的视线，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越发明显。
“你们裴家上下，不是已经认定是我顾云洲干的了吗？”
“网上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我把他煮了还是剁了？”
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能将人肺气炸的狂妄。
“既然你们都这么认为了……”
“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随即眼神猛地一厉，那股玩世不恭的痞气瞬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狠戾所取代！
“对！就是我绑的！”
“我不光绑了，我还把他杀了，尸骨无存！”
“怎么样？”
顾云洲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主动拉近了和裴家众人的距离！
他甚至微微低下头，将修长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动作充满了极致的挑衅！
“来啊！”
“我人就在这里！”
“脑袋就在这儿搁着！”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和嘲弄：
“你们不是要替裴景深报仇吗？”
“不是要讨回公道吗？”
“动手啊！”
“现在就来弄死我！”
“让我看看，你们这些自诩清流、规矩比天大的体面人，今天谁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动手要我顾云洲的命！”
他张开双臂，如同拥抱死亡的信徒，脸上却带着殉道者般的狂热笑容。
“来！”
“照这儿来！”
“让我看看你们裴家的血性！”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顾云洲狂放的话语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裴家众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合常理的疯狂举动镇住了。
一个个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中怒火喷薄，却无一人真敢上前。
正如顾云洲所料。
他们顾忌太多。
体面、规则、后果……每一样都像无形的枷锁，捆住了他们的手脚。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对顾云洲动手，引发的连锁反应将是灾难性的。
裴老爷子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他死死握着拐杖，硬是没有下令。
顾云洲看着这群敢怒不敢言的“体面人”，嘴角勾起一抹极致讥讽的冷笑。
“呵。”
“一帮怂货。”
他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西装领口，姿态重新恢复那种慵懒的傲慢。
“不敢？”
“那就别挡道。”
他嗤笑一声，无视身后那一道道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目光，转身，竟真的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朝着大厦门口走去。
背影嚣张，决绝。
如同一个打赢了一场必输之局的赌徒，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从容离场。
裴老爷子盯着他消失在旋转门后的背影，握着拐杖的手，因极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超出愤怒之外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顾家小子……
不是疯子。
是个看清了所有规则，并敢于将规则踩在脚下，肆意践踏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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