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五日·建康·陈宫
新政颁布已半月有余,陈霸先却感觉仿佛过了半载。
朝堂之上,以往还算勤勉的官员们,如今奏对时眼神飘忽,如同神游天外;递上来的奏疏要么避重就轻,要么满篇“忧国忧民”却言之无物。而来自地方的阻力更是明目张胆,各州刺史、郡守仿佛约好了一般,雪片似的上书陈情,措辞虽恭,意思却如一:“陛下,时局维艰,民生凋敝,新政急于求成,恐动摇国本,引发动荡,还望陛下三思,暂缓施行……”
更让他心惊胆寒的是,他派往巡查新政推行、纠察地方豪强不法行径的监察御史王茂,短短半月之内,竟连遭七、八次刺杀!虽侥幸未死,却也重伤卧床。消息传回,朝野震惊之余,暗流更加汹涌。这已不是阻挠,而是赤裸裸的威胁与挑衅!
然而,最让陈霸先感到刺骨寒心与愤怒的,却是一封来自“老朋友”的信。镇东将军、吴兴太守沈恪,这位曾与他并肩作战、平定侯景之乱的袍泽,竟在信中语带威胁地写道:“陛下昔日起兵北伐、匡扶危难之际,曾箪食壶浆,倾力相助,此情此义,想必陛下犹记。今乡党之中,偶有不解新政深意者,心生惶恐,怨言偶传于臣耳,非敢怨怼陛下,实乃爱惜祖产,人之常情也……万望陛下念及桑梓旧谊,稍加体恤,于施行之法度上,或可稍作宽缓,以示陛下仁德包容之心……” “体恤乡梓”四个字,如同四根钢针,狠狠扎进了陈霸先的心窝。
他打击兼并,限制士族,难道就是忘了出身“根本”?这些世家大族,已然将他这个凭借军功登上皇位的“僮吏”出身者,视为必须拔除的眼中钉了!
新政举步维艰,内外交困,陈霸先连日来眉头紧锁,脾气也暴躁了许多,嘴角都起了燎泡。
皇后章要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日,她温言劝道:“陛下,臣妾见您连日操劳,心神不宁。不如……随臣妾去趟皇业寺礼佛吧?一来为社稷祈福,二来也可听听法庆大师的禅语,静静心。就当是出宫散散心,换换心境也好。”
陈霸先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看着妻子担忧的面容,心中微软。是啊,自从登基称帝,被无数繁琐政务和暗流涌动的朝局困在这深宫之中,已经许久未曾踏出宫门了。
或许,去听听佛音,沾染些香火气,真能让这满心的郁结和压抑稍稍舒缓。他叹了口气,点点头:“也好。便依皇后所言吧。叫上蒨儿(侄子陈蒨)一同去,那孩子最近读书也辛苦了。”
次日,陈霸先轻车简从,只带了皇后章要儿、侄子临川王陈蒨,由中领军周铁虎率领一万最为核心的禁卫中军扈从,前往丹阳郡郊外的皇业寺。
皇业寺方丈法庆大师闻听圣驾亲临,早已率众僧在山门外恭迎,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宝相庄严的模样,笑容可掬地将陈霸先一行人迎入寺中。
陈霸先看着香烟缭绕、钟磬悠扬的佛寺,紧绷的神经似乎真的放松了些许。
他吩咐周铁虎:“铁虎,你率军士好生守护寺院四周,莫要扰了佛门清静,也务必确保安全。”
“末将领命!” 周铁虎抱拳应诺,立刻指挥一万中军将士,将皇业寺里三层外三层严密布防起来。
陈霸先、章要儿、陈蒨三人则随着法庆,步入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在佛像前蒲团跪下,点燃香烛,开始虔诚诵经礼佛,祈求陈国国泰民安,新政能顺利推行,渡过难关。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皇业寺外的密林之中,十几名衣着华贵、神色阴沉的三吴士族代表,早已潜伏多时。他们并非前来觐见皇帝,而是怀着刻骨的杀意而来——他们是来“清君侧”,不,是来直接“换君”的!
原来,沈恪在收到陈霸先那封措辞严厉、斥责他“不识大体”、“应以国事为重”的回信后,勃然大怒。
陈霸先的“冥顽不灵”彻底断绝了士族和平解决此事的幻想。沈恪不再犹豫,将陈霸先的回信原件,连同自己的密信,火速送到了此次行动的幕后主使之一、他的族叔沈纶手中。
三吴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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