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尽头,法医室的门紧闭着。
走廊的灯光冷白刺眼,均匀地泼洒在光洁如镜的瓷砖地面上,反射出一片毫无温度的明亮。
空气里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浓烈、干净、秩序感,一丝不苟地覆盖着每一寸空间。
中央空调持续运转,送出恒温的低循环风。
那风不带半分室外冬日的凛冽,却有一种钻进骨缝里均匀的寒意,悄无声息地渗透衣物,贴着皮肤游走。
一切都冰冷、干净、明亮得过分,像一幅被过度曝光的静物画。
与布满血腥脏污的地窖截然不同的地方。
但这片不容亵渎的洁净秩序里,却突兀地嵌着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满身脏污的聂凡,坐在走廊冰冷的金属排椅上,身体僵硬地前倾。
他双肘撑着膝盖,双手用力搓着脸,指尖狠狠陷入凌乱的头发里,用力到指节绷紧。
池湘自请留下处理现场和陈阳交涉,他便陪着贺遇臣,将高禹的遗体送了回来。
贺遇臣两人在他腹部摸到了一个未被消化的硬物轮廓。
金属门后,贺遇臣洗净了双手,一寸寸擦拭高禹的身体。
当最后一件残破的衣物被除去,那具躯体彻底暴露在冰冷刺眼的光线下。
上面层层叠叠的瘀伤、刀口、灼痕与各种难以名状的创伤,以一种残酷的密集姿态覆盖了几乎每一寸皮肤。
连见惯生死场面的法医都不忍卒睹,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许是贺遇臣的动作太过轻柔缓慢,法医默然上前,想接手这份艰难工作。
却被贺遇臣抬手拒绝。
“麻烦您轻点。”
“嗯。”
有什么是轻的重的?
对于一具早已失去知觉的尸体来说,解剖刀划开皮肤的力道,又能有什么分别?
贺遇臣看着高禹的身体被剖开、缝合,被裹入尸袋,送入冰冷的冰柜,随着“咔哒”一声响,被彻底推入黑暗。
全程,没说一句话。
只是那双眼睛中的血色愈发浓重,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沉凝得近乎实质。
*
作战室内。
贺遇臣摊开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小团从高禹胃里取出的东西。
那是一张小纸条,上面画了一幅简易地图,画了兵力火力配置简图、写了一个坐标、写了十几个名字。
纸面除了折痕,干干净净。
它被保鲜膜仔细包裹着,吞入腹。
它被保护得如此完好,只为穿越死亡,抵达他的手中。
“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贺遇臣喉间溢出。
随即,那笑声无法抑制地放大,在室内回荡,嘶哑、破碎,裹挟着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笑着笑着,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砸落在纸面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恰好模糊了其中一个名字。
指节一松,纸条飘然掉落桌面,覆在早已铺开的勐卯地区详图之上。
详图上,用刺目的红笔标注了四个点。
以勐卯密林即这次行动攻下的老巢为中心,向外辐射出三条箭头,分别指向A1、A2、A3三个坐标。
那是行动前,贺遇臣根据多方线索反复研判后标出的可能目标点。
其中A1坐标,与高禹送出的纸条上标注的点,严丝合缝重叠在一起。
*
翌日的作战室,空气凝重。
一身休闲装扮的项医生,在一群军装警服中格外显眼。
他没有参与任何讨论,目光自始至终,一错不错地锁在贺遇臣身上,眼底的担忧越积越浓。
贺遇臣的状态太异常了。
没有预料中崩溃的痕迹,没有歇斯底里的悲愤,甚至没有过度压抑的麻木。
他站在那里,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分析情报,眼神专注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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