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城的冬夜，灯火次第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暖黄的光晕。马蹄声在侯府门前停驻，惊起了檐角栖息的寒鸦。
赵范翻身下马，铁牛紧随其后。门前石阶上肃立的两名护卫目光一凝，随即快步迎下，甲胄铿然作响，单膝触地：“恭迎侯爷回府！”
声音在寂静的巷中格外清晰。赵范将缰绳随手递过，目光已越过敞开的朱漆大门，望向灯火通明的内院。
府邸是数月前购置的旧官宅改建而成，不算奢华，却胜在格局方正，庭院深邃。十名从北境军中精选的老兵分散在影壁、回廊、角门各处，看似寻常洒扫，实则目光如鹰，手皆不离腰间隐处。
他刚跨过门槛，内里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昭雪一身杏色锦袄，外罩银狐坎肩，云鬓微有些散乱，显是听得通传便急急奔出。
廊下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那几分来不及掩饰的惊惶与骤然绽放的惊喜。
“侯爷！”
她几乎是扑进赵范怀里的，带着一股清冷的梅香和温热的体温。赵范展开双臂将她牢牢接住，铠甲上的寒气与她衣间的暖意交融。
他能感觉到怀中身躯轻微的颤抖，大手在她背上缓缓摩挲了几下：“雪儿，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秦昭雪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带着些许哽咽，很快又强自压下，抬起头时，已换上盈盈笑意，只是眼圈微红，“这次可还顺利？”
“有些波折，回头细说。”赵范松开她，却仍握着她的手，一同往正堂走去。铁牛挠挠头，识趣地放慢脚步，与迎上来的管家低声交代马匹兵器之事。
正堂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从门外涌入的寒气。一名穿着水绿袄裙的侍女正躬身添炭，闻声忙转过身，低头趋前几步，动作流畅地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奴婢百香，给侯爷请安。”
声音清润，姿态柔顺。赵范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她身上。这女子约莫十七八岁，身段窈窕，低垂的脖颈白皙修长。
她闻声抬头，恰让赵范看清容貌——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一张瓜子脸莹白如玉，确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只是衣衫略显单薄，身姿虽纤侬合度，胸前却不甚丰盈，比之秦昭雪的秾丽，别有一种纤巧风致。
“起来吧。”赵范淡淡道，嘴角带了丝笑意看向秦昭雪，“你挑人的眼光向来不错。”
秦昭雪抿唇一笑，挽住他手臂，指甲却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闻：“侯爷若是瞧着可心，今晚便让她去书房伺候笔墨？”
赵范失笑，趁势搂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低头在她耳边道：“家有胭脂虎，我还敢贪看野芳？你便饶了我吧。”
温热气息呵得秦昭雪耳根发烫，轻啐一口，慌忙推开他，眼角余光瞥见百香已悄然退至帘边，垂首而立，仿佛泥塑木雕。
恰在此时，前院传来通报声：“侯爷，夫人，苦木先生、谢校尉、李都统、魏将军已在二门等候求见。”
厅内温存旖旎的气氛霎时一肃。赵范眉峰微挑，松开秦昭雪，转身面向门外，眼中笑意已敛，恢复了惯常的沉静锐利：“消息倒灵通。请他们到书房。”他顿了顿，回头对秦昭雪温声道，“你先歇着，不必等我。”
秦昭雪点头，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衣襟，低声道：“正事要紧。厨房温着参汤，忙完了记得用些。”
赵范颔首，大步流星朝书房走去。
铁牛已从侧廊转出，默默跟在他身后。经过庭中时，赵范目光扫过墙角阴影——一名老兵微微点头，示意一切安靖。
书房内炭火噼啪，驱散着冬夜的寒意。赵范刚在紫檀木书案后坐下，外面便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沉重、急促，却又在门前适时地收敛，显出军旅之人的规矩。
“进来。”赵范端起秦昭雪命人刚送上的参茶，氤氲热气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脸。
门被推开，四人鱼贯而入，带进一股室外凛冽的寒气。
为首的是苦木，一袭青衫，面容清癯，眼角深刻的皱纹里藏着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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