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桐书院内。
庭中的桂花刚开了第一茬,香气馥郁,却透不过那紧闭的宫门,只在方寸院落里寂寞地飘散。
浣碧坐在廊下,看着那株日渐凋零的秋海棠,目光空茫。
许久,甄嬛从内室出来,轻声道:“浣碧,进来,我有话同你说。”
浣碧强打起精神,立刻换上笑脸,道:“娘娘请吩咐。”
甄嬛领着她进来,到榻上坐了。
拉过她的手,指尖冰凉,语气却异常平静,仿佛在安排一件寻常家事:
“我已求得皇上恩准,认你为义妹,入甄家族谱,更名‘甄玉妧’。
待我走后,你便出宫归家,婚嫁之事,由父母为你做主。”
浣碧如遭雷击,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紧紧抓住甄嬛的裙摆,声音凄厉:
“不!
娘娘!
奴婢不走!
奴婢哪里也不去!
娘娘才是奴婢的家人!
奴婢要跟您去!”
“糊涂!”
甄嬛低声斥道,想抽回手,却被浣碧攥得更紧,“那是龙潭虎穴!
你跟去,不过是多一个人受苦!
况且,想想你娘,她入宗庙的事要紧!”
“奴婢不怕苦!
奴婢只怕不能陪着娘娘!”
浣碧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从未分开过!
求娘娘别赶奴婢走!”
甄嬛看着她哭得通红的双眼,心中酸楚难当,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
“浣碧,你听话。
我此去,最放不下的,便是爹娘和玉娆。”
她将浣碧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玉娆……性子单纯刚烈,前日她闯宫求情,皇上已然见了她。
你可知那意味着什么?”
甄嬛的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忧虑,“皇上……或许已对她起了心思。
我走了,玉娆一人在京中,无异于羊入虎口。
爹娘年迈,如何护得住她?”
浣碧有些怔住了,她未曾虑及这一层。
甄嬛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仿佛要将所有的期望与重托都灌注进去:
“浣碧,你沉稳,是极有主意的。
你现在是名正言顺的甄家小姐,我要你留下来,代替我,守在爹娘身边,护着玉娆。
这是唯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比跟着我去和亲,重要千倍万倍!
你明白吗?”
浣碧望着甄嬛眼中深沉的托付,终于明白了长姐的良苦用心。
她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浣碧,她将是甄家的二小姐甄玉妧,是父母晚年的依靠,是妹妹玉娆的屏障。
这担子沉重如山,却也是长姐能给予她的,最后的、也是最重的信任。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她重重地点头,声音哽咽却清晰:
“奴婢……不,玉妧明白了。
长姐放心,玉妧……定会护好爹娘,护好三妹,等着……等着你回来。”
一声“玉妧”
,便是接受了这全新的身份与使命。
甄嬛看着她,终于露出一个慰藉的浅笑,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院中。
碧桐书院虽不许外人探视,但一应日常用度仍需由内务府经手。
此时苏培盛亲自带着两名小太监,送一批份例内的布料来到碧桐书院外。
他并未进院,只站在紧闭的宫门外,等着里面的人交接。
宫门开了一道缝隙,出来的正是崔槿汐。
她见到苏培盛,微微一愣,依礼道:“苏公公。”
苏培盛示意小太监将东西抬进去,自己则踱到一旁僻静的廊下,槿汐会意,默默跟了过去。
四下无人,苏培盛才压低声音:
“槿汐啊,这儿没外人,我就直说了。
莞妃娘娘这事……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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