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处,黄沙如烟散去,露出一片龟裂的河床。那河本是东荒古道上唯一的活水脉络,千百年来滋养着沿途村落,如今却被九大宗门联手截流,只为供奉中州命坛所需之“灵髓”。河底石缝间尚有微弱命息挣扎蠕动,似鱼魂未散,仍在叩问苍天。
李元停下脚步,低头凝视那一道干涸的伤痕。
他蹲下身,指尖轻触焦土,吞天藤的嫩芽自心口延伸而出,一缕青光渗入地底。刹那间,枯根复苏,细须穿岩,竟从极深处引出一丝残存水源。水珠浮空而起,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霞色,宛如泪滴化虹。
“这河……也曾叫‘清漓’。”洛清璃靠在他肩头,声音虽弱,却带着追忆的温柔,“小时候你总说我名字取自此河,清澈如璃,永不染尘。”
李元望着她,嘴角微扬:“那时我还不懂,真正的清璃,不是河水映月,而是乱世之中仍不肯低头的一双眼。”
话音落时,那滴水倏然炸开,化作漫天雨雾,洒向四野。所及之处,草茎破壳,苔藓覆石,连断裂的桥墩都生出藤蔓缠绕。生命,正以最细微的方式宣告回归。
席菁菁深吸一口气,手中藤蔓轻轻一抖,将一段焦黑木桩卷至眼前??那是昔日渡口的老舵柄,刻着无数船夫祈愿之名。她指尖抚过那些模糊字迹,冷笑道:“他们以为断水就能断望?可人心比根系更深,哪怕埋进地狱,也会向着光爬。”
水寒烟立于高坡之上,泣灵竹横置膝前,十指轻拨,琴音如溪流暗涌。她并未奏响悲歌,也不激昂战鼓,只弹一段无人听过的调子,婉转低回,像是母亲哄睡婴孩的呢喃。然而就在这柔和旋律中,方圆百里内所有沉眠的魂魄仿佛被唤醒,山野间忽有轻风环绕,携带着无数细碎呢语:
“我想回家……”
“我还想看看春天……”
“别让他们再骗下去了……”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最终汇聚成一股无形洪流,直冲九霄!
李元闭目感应,识海之中初代命源微微震颤,与这亿万低语共鸣。他忽然明白??所谓“万骨之主”,并非统御死者,而是承载生者之愿。每一个不甘湮灭的灵魂,每一份不愿妥协的信念,都在通过他发声。
“他们在害怕。”洛清璃轻声道,“不只是失去权力,更是怕真相大白之后,自己会成为历史的罪人。”
“那就让他们背负吧。”李元睁开眼,眸中已无怒火,唯有一片澄明,“我不审判他们,天地自会裁决。”
三人继续前行,不再急于奔赴某地,而是沿着古河道缓缓西行。所过之处,百姓起初躲藏观望,继而有人壮胆靠近,最后竟自发聚集跟随。有老妪捧出最后一碗米汤递来,孩童偷偷塞给他一枚野果,青年跪地磕头,哽咽道:“我们等了六十年……终于有人敢逆命而行。”
李元一一接过,喝下浊汤,咬碎果核,扶起青年,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掌落下,青年体内淤积多年的命劫黑气竟自行震散,经脉豁然通畅!他惊愕抬头,只见李元背影已远,却仿佛留下一道光印在心头。
消息如野火燎原,迅速传遍四方。
北域残梦渊边缘,一名盲眼老僧突然睁开了双眼,眼中无瞳,唯有一朵青莲缓缓旋转。他拄杖起身,面向东方喃喃:“第十道既启,我也该还债了。”
西域佛国金顶崩塌半座,余烬中走出一位赤足比丘,手中托着一颗血色舍利,正是当年被诬为“叛教者”而焚身的圣僧遗骨。此刻舍利绽光,照彻荒漠,百里内信徒纷纷解甲弃刀,痛哭忏悔。
南岭十万大山深处,一座封闭千年的青铜巨门悄然开启,门内传来锁链断裂之声,以及一声压抑万年的冷笑:“李家小儿,你终于来了。这一局棋,为师等你落子已久。”
而在中州地下三百丈,一处隐秘祭坛上,九具水晶棺椁静静排列,每一具中都封存着一具与李元容貌相似的躯体,眉心皆烙“候选”符印。其中最前方那一具,胸口插着半截断剑,剑柄铭文依稀可见:“第十人?失败品”。
此刻,那具尸体的手指,竟微微动了一下。
……
五日后,暮色降临。
一行人抵达旧都废墟??曾是东荒最繁华的城池,因拒绝缴纳“命税”而遭九大宗门联手夷平。如今残垣断壁间杂草丛生,唯有中央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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