桩上,与树干渗出的汁液混成诡异的暗红色。张善安踏过尚在抽搐的尸体,对闻声赶来的亲兵厉声喝令:“开武库!释囚徒!今日起,洪州城便是我张某与长安决裂之地!”
沉重的武库铁门在晨光中轰然洞开。堆积如山的隋制札甲、生锈的横刀、蒙尘的弓弩被疯狂抢夺。囚徒们砸碎脚镣,披上不合身的铠甲,在街道上汇成混乱的匪兵。有人高举着刚夺来的唐军旌旗纵火焚烧,火光映照着张善安立在城门楼上的身影,只见他亲手将洪州总管的铜印掷下城墙,那方象征朝廷授权的信物在青石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今日之后,”他对着越来越大的叛军队伍嘶吼,声音压过了鼎沸人声,“要么战死,要么让长安听见我们的马蹄声!”
整座洪州城在刀剑碰撞与囚徒咆哮中颤抖。而城墙上那株被斩断的石榴树,断口处正渗出黏稠的浆液,仿佛在为这场注定悲剧的叛乱落下第一滴血泪。
消息传至长安,李渊在最初的恼怒后,迅速恢复了冷静。与朝议朔方之事时的慎重不同,对于张善安,他的决策异常干脆。
“跳梁小丑,不识天命。”李渊对阶下的李世民与李建成道,“北疆之事大,需怀柔;江淮之叛小,当速剿。命舒州总管张镇周为帅,就近征调洪、抚、虔诸州兵马,限期平叛。告诉张镇周,朕要的不是招抚,是彻底铲除。”
这道命令,既是对叛乱本身的镇压,更是对天下所有心怀二志的降将的一次严厉警告。大唐的统一进程,已从宏大叙事的“平天下”,进入了精细冷酷的“削刺头”阶段。
张善安的反旗,首先在孙州(武德五年所置,辖建昌等地,属洪州管辖,武德八年即废)溅起了血花。唐初的孙州(治建昌,今江西永修西北)位于其上级州府洪州(治豫章,今江西南昌)的西北方向,两地相距约一百二十唐里。
再说张善安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以精兵突袭,守军猝不及防,城池迅速易主。唐廷任命的孙州总管王戎,一位以文采着称的官员,在官署中被擒。
张善安看着这位曾是“同僚”的俘虏,只漠然说了一句:“王总管,你我的错,都在于信了长安的‘太平’二字。”
旋即,张善安携府库粮秣,率领叛军撤离已无固守价值的孙州,试图以流动之势,巩固赣北。
然而,他点燃的战火未能成势,反而照出了自身的孤绝。七日后,唐廷委派的平叛主将、舒州总管张镇周虽然尚未完成合围,但其麾下先锋、名将周法明已率精锐追至。
然而,战场未开,人心先溃。那些昔日慑于威势或利诱而归附的鄱阳湖水寨旧部,见大唐旌旗严整、军威赫赫,纷纷阵前倒戈。张善安瞬间腹背受敌,此前勾勒的割据蓝图,在现实面前脆如薄纸。
退守洪州孤城的张善安,已知大势已去。夕阳西下时,他独自登上城楼,将那颗曾象征权力与野心的洪州总管银印,投入熊熊火盆。鎏金篆文在烈焰中扭曲、熔化,一如他半生功业。随后,他单骑出南门,欲借暮色沿赣江遁入茫茫群山。
但天罗地网已然收紧。在赣江畔一片茂密的芦苇荡中,追兵合围。张善安力竭被擒时,这位年近五旬、两鬓已见霜色的枭雄,脸上并无太多狰狞,只有一片深潭般的疲惫与苍凉。
十日后,张善安便被斩于长安西市。其首级传送江淮诸州示众,成为朝廷威慑四方最直接、也最残酷的符号。
当时,面对前来监刑的朝廷使者,他望着北方,惨然一笑,说出了那句在江淮民间流传甚久的遗言:“请告圣人……善安本无叛心,不过欲存尺土,庇旧部苟全性命耳。今事败身死,天命也。唯愿葬我于赣水南岸,使我孤魂……尚能望见山东故土的方向。”
颇具意味的是,据说在他曾任总督的洪州官署院内,那株他从山东故乡移栽而来的石榴树,在当年的深秋,无人料理却反常地结出了一树累累的、猩红如血的果实。旧部老卒偶有经过,见之无不黯然垂泪,私下称之为“将军红”。这抹刺目的红,仿佛是他跌宕一生与末路悲情最后的凝结,也为他这段沉浮于隋唐鼎革之际的复杂人生,划下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