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六年(公元623年)初,大唐王朝西南巂州的烽火暂熄,长安朝廷便以“太保”尊衔将江淮枭雄杜伏威妥善安置于无形的牢笼;旋即,开国皇帝李渊的骪山温泉巡幸,更将这份太平盛景渲染得淋漓尽致。
二月十四日,骪山巡幸结束,朝廷銮驾返回长安城,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却笼罩了整座帝都。
当日酉时三刻,一骑快马踏着泥泞自永安门疾驰而入,马上使者浑身透湿,未及下马,便大声报告:“平阳昭公主病危!”
此刻的公主府寝殿内,药香与血腥气交织弥漫。年仅三十三岁的平阳昭公主躺在锦衾中,昔日执金鼓的双手枯瘦如柴。她额间系着赤帛抹额,七年前司竹园誓师时,她便是以此束发执剑,在关中大地点燃了李唐王朝的第一簇烽火。
御医署令亲自煎煮的参附汤在案头渐凉,公主时而清醒,时而陷入谵妄,唇间偶尔溢出“娘子关……苇泽关……”的呓语。
“报——!”
戌时正,当太极殿的晚钟撞破雨幕,黄门侍郎踉跄跪倒在丹墀前,声音撕裂了殿内暖香:
“陛下!公主……薨了!”
李渊正在批阅巂州捷报的朱笔骤然折断,墨迹在奏章上晕开如泪。他怔怔望着殿外滂沱夜雨,恍惚又看见那个身着戎装的少女在晋阳宫校场上弯弓射雀。二十年前,他拉着女儿笑道:“我儿若为男子,当封狼居胥。”
而今狼烟将熄,当年那个在霍邑阵前高擎唐字大旗的三娘子,却再不能披甲相迎。
雨打宫灯,太极殿彻夜通明。
二月十五日黎明,尚书省、门下省、中书省的三省长官齐聚承天门。侍中陈叔达须发尽湿也浑然不觉,盯着太常卿递上的丧仪章程重重拍案:“公主功在社稷,岂能按常例处置!”
檐下值守的金吾卫将军闻言垂首,铠甲上的雨珠滚落如泪,七年前霍邑之战,正是公主亲率精骑突入敌阵,将他从重围中救出。
巳时二刻,太常寺少卿崔敦礼捧着典册趋入两仪殿,却在殿门外听见天子嘶哑的质问:
“朕的女儿……走时可还清醒?”
跪在御前的宗正卿李神符哽咽难言:“公主弥留时,犹问陛下安好。”
当崔敦礼展开《大唐开元礼》欲言“妇人不用鼓吹”之制时,李渊突然抓起案头玉镇纸,紧紧攥在手心中,上面刻着“山河永固”四字,此物是公主去年亲手雕刻的寿礼。
“朕知道你们要说什么!”帝王双目赤红指向殿外雨中,“当年起义兵,是谁变卖家产组建娘子军?武德元年朕巡幸长春宫,是谁在潼关列军乐相迎?武德三年刘武周犯境,又是谁执桴鼓守关三月?”
此言一出,满殿朱紫俱寂,唯闻雨打琉璃瓦声如碎玉。
二月十八日,送葬队伍自朱雀门迤逦而出。
公主灵车以青龙白虎为辕,朱雀玄武载枢,这是当年李渊特许的亲王规制。最引人注目的是仪仗最前的虎贲武士:四十名玄甲锐士手持班剑分列道侧,剑脊在阴雨中泛着冷光。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兵皆出自公主娘子军旧部,有人额角还带着苇泽关箭疤,有人跛足仍坚持扶柩而行。
太常寺乐正刚要示意停奏,忽闻阵前响起破云裂石之声,那不是寻常挽歌,而是《秦王破阵乐》的变调!当年公主在介休大破宋老生,军中便是以此曲传唱“李娘子”威名。持戟武士应声踏步,甲叶铿锵与鼓吹声震长安九街,道旁跪送的老卒无不以拳抵额,有人颤声高呼:“送大将军!”
在这震天军乐中,李渊独立承天门楼目送灵柩远去。他想起三日前批红允准的“前后部鼓吹”时,曾在诏书末尾添过一行小字:“朕破例非为父私,乃酬元帅定鼎之功。”
当年李渊晋阳起兵时,平阳公主是最出其不意的奇兵。大业十三年(617年),当李渊的檄文尚未传遍四海,这位时年二十岁的李三娘子已变卖妆奁,在鄂县(今陕西户县)散粟募兵。她纵马驰骋于司竹园、鄂县、盩厔之间,说降何潘仁、收编李仲文,将散兵游勇锻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