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六年五月下旬,就在河州捷报传入长安、朝廷正议卢士良之功时,北疆东西两线战火骤然再起。西线,梁师都麾下悍将辛獠儿引突厥骑众两千,如朔风突现,南下寇掠陇东要地林州,欲图撕开南进关中的缺口;东线,代北枭雄苑君璋遣猛将高满政率精骑三千,如狂风卷地,突袭河东门户代州,意在劫掠扬威、东西呼应。
此时,两股兵锋几乎同时而动,形成夹击之势,震动唐廷北疆。幸而代州守将李宝言洞察先机、设伏迎击,挫败高满政,暂时稳住了东线。然而西线林州的警报已然拉响,北疆的危机显然并未随一两场胜利而平息,反而呈现出多方并发、此起彼伏的复杂态势。 烽火接踵,北疆全线告急。
当朝廷的注意力被陇右与河东的战事所牵动时,东北边陲的战报已紧随而至。
初夏,幽州以北的燕山余脉中,一座依山而建的土城内,“燕王”高开道正面临他人生中最严峻的时段。 时年四十五岁的高开道,出身河北沧州盐户,隋末天下大乱时以勇武闻名。大业十四年,他聚众起义,先投奔格谦,后自立门户,最盛时控弦之士逾万,占据渔阳(今天津蓟州)至檀州(今北京密云)一带,武德三年受唐朝招安,被封为北平郡王,授蔚州总管。然其心未附,次年复叛,自称燕王,建元“天成”,成为河北最后一股公开抗唐的割据势力。
此刻的他,正站在土城箭楼上,眺望南方。这位昔日的枭雄,面容已被边塞风霜刻满沟壑,左颊一道箭疤自眉梢斜划至颌下,那是去年与唐将李艺交战时留下的伤痕。他身披褪色的明光铠,甲叶多处破损,唯有腰间那柄隋朝御赐的环首刀,仍擦得锃亮。
“大王,粮草仅够半月之用。”身后传来谋士崔敦礼沙哑的声音。这位原隋朝幽州小吏,因精通边事被高开道强征为幕僚,此刻眉头紧锁,“昨日又逃了三十七人,都是幽州籍的老卒。”
高开道没有回头,手掌摩挲着箭垛上的夯土。去年刘黑闼败亡时,他本有机会南撤投靠辅公祏,却因舍不得经营多年的北疆根基而错失良机。如今唐军虽主力回撤,但幽州长史王诜在边境筑起六座烽燧,他的游骑已难以南下劫掠。
“突厥那边呢?”高开道问道,声音低沉。
“颉利可汗的使者昨日已返。”崔敦礼苦笑,“说若要借兵,须以渔阳、檀州三城为质。”
“妄想!”高开道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些突厥狼,比李世民更贪。”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若无外援,困守孤城不过是坐以待毙。暮色渐沉时,一个念头突然浮现,为何不联合那些同样被唐军压迫的奚族人?
奚族,这个源自鲜卑宇文部别支的游牧民族,此时正活跃在滦河上游与燕山北麓。他们逐水草而居,精于骑射,其首领在隋朝时曾受封“奚王”,大业年间因隋炀帝征辽东时强征其部为前锋,死者甚众,遂与中原结怨。唐朝立国后,虽遣使招抚,但战乱未平,边境摩擦不断。
六月初一,奚族大酋长苏支的穹庐大帐内,正举行着一场激烈的争论。
帐中炭火噼啪作响,悬挂的野牛皮上映射出跳动的光影。苏支盘坐主位,这位五十余岁的酋长头戴银狼冠,面庞如刀削般棱角分明,左耳垂挂着三枚金环,每环代表一次对契丹部落的胜利。左右分坐着六部首领,皆身着貂裘,腰佩弯刀。
“高开道的使者已在帐外候了两天。”苏支的弟弟、掌管兵马的咄罗啜率先开口,“他承诺:若助他攻破幽州,所获粮帛分我部三成,且将蓟北三百里草场尽归我族。”
“汉人的话能信?”东部首领阿会鲁嗤笑,“记得大业九年吗?隋将赵什柱也说共击契丹,结果转头就劫了我部的马场!”
此语一出,帐内顿时议论纷纷。有人提及去年秋唐军巡边时焚毁了三处奚族冬营地;也有人担心若助高开道失败,会招来唐朝更大报复。
一直沉默的苏支突然抬手,帐内霎时安静。他缓缓站起,走到悬挂的羊皮地图前,那是隋朝幽州都督府绘制的边防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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