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胜的葬礼,排场之大,堪称高阳近年之最。两口由厚重楠木制成、漆得乌黑锃亮的巨棺,由两头筋肉虬结的壮牛牵引着灵车,缓缓行在通往村外坟山的主道上。抬棺的杠夫足足十八人,分列两侧,喊着低沉的号子,即便如此,那棺材似乎也沉重异常,压得扁担嘎吱作响,杠夫们额角青筋凸起,脚步沉重。纸钱如雪片般沿途抛洒,唢呐吹得震天响,却盖不住围观村民窃窃私语的嗡嗡声。这般急切又奢华的葬仪,在一片素缟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灵枢在早已挖好的双穴墓坑前停下。身着法衣的神棍念念有词,挥舞桃木剑,最后将一只雄鸡的头拧断,鸡血洒在棺盖上,完成了“破煞”的仪式。杠夫们调整着绳索和杠棒,准备将棺材沉入深深的墓穴。
“且慢!”
一声清喝自人群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县令张经纬一身官袍,在师爷元亮及数十名手持水火棍、腰佩钢刀的衙役簇拥下,分开人群,径直走到了墓穴边缘。衙役们迅速散开,隐隐将整个坟地围了起来,气氛瞬间凝滞。
刘园一身重孝,见状脸色一变,强自镇定地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哭腔与质问:“大人!今日是先夫入土为安之日,您……您这是何意?难道连让亡者安宁都不许吗?” 她试图引起周围人的同情。
张经纬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刘园,扫过那两具即将入土的巨棺,最后落在跪在灵前、同样一身孝服却面无表情的胡蓉、胡娇身上,声音清晰有力地传遍整个坟场:“本官今日前来,非为扰亡者清净,乃为——捉拿真凶,告慰冤魂,以正国法!”
“真凶?!”
此言一出,坟地周围顿时炸开了锅。村民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什么真凶?胡海不是都认罪了吗?莫非……人真是刘夫人杀的?”
“我看不像,刘氏一个弱女子……八成是哪个怀恨在心的下人吧?”
“会不会是……”有人压低声音,目光瞥向跪着的胡家姐妹,“他的两个亲生女儿?我可听说胡胜对她们娘儿仨……”
“呸!瞎说什么!”立刻有人驳斥,“弑父?这种天打雷劈的事也能胡诌?她们才多大?”
张经纬将众人的议论听在耳中,并不解释,只是提高声音,朗声道:“各位乡亲父老!案情曲折,非三言两语能道明。真相究竟如何,凶手到底是谁,且随本官回县衙公堂!今日,便当着高阳父老的面,将此案审个水落石出,让真凶无所遁形,也让枉死者得以瞑目!”
……
高阳县衙公堂,从未像今日这般“热闹”。明镜高悬的匾额下,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最前方,赫然是胡蓉、胡娇两姐妹。她们虽跪着,背脊却挺得笔直,胡蓉面色苍白如纸,嘴唇紧抿;胡娇则紧握双拳,眼神中充满了倔强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们身后,是脸色复杂、欲言又止的胡海,以及神情惊惶、眼神闪烁的刘园,再后面,是胡家若干被拘来的仆役、丫鬟,以及几个与案件可能相关的村民。公堂之内,几乎跪满,公堂之外,更是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衙役们不得不加倍人手维持秩序,无数道目光灼灼地聚焦在堂上。
张经纬端坐公案之后,官袍肃整,目光如电,缓缓扫过跪在最前面的两个少女,开门见山,声音沉凝如石:
“胡蓉,胡娇。”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你们……为何要杀害自己的生身之父,胡胜?”
“轰——!”
仿佛一滴冷水溅入滚油,公堂内外瞬间彻底沸腾!惊呼声、抽泣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轰然炸响,几乎要掀翻屋顶!尽管之前坟地上已有猜测,但当这话从县令口中如此直接地问出,所带来的震撼依旧无与伦比!弑父!这在天理人伦中最不可饶恕的罪孽!
胡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震惊、愤怒,随即化为一种冰冷的防御,声音却竭力保持着平静:“大人!无凭无据,血口喷人!您身为父母官,怎能以如此污秽罪名,当众构陷我们两个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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