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半仙捻着稀疏的山羊胡,目光越过破败的院墙,望向老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絮叨道:
“说起这老屋闲置下来的缘故啊,还得从原主人——远山兄弟讲起。他故去得早……”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浑浊的眼睛转向身旁的族长褚德轩,带着点考校晚辈的意思,“德轩啊,远山叔公的模样,你还有印象不?”
褚德轩闻言,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苦笑道:“半仙爷爷,您可问着啦。我打记事起,就没见过远山爷爷。”
话虽如此,褚德轩还是率先一步踏进了荒草丛生的院子。
他环顾四周坍塌了半边的灶房、干涸的水井,眼中泛起一层追忆的柔光:“不过,这院子我倒熟得很。小时候,没少跟着子墨、子砚两位哥哥来这儿耍。那时候,子墨奶奶她老人家做的饭……啧,那叫一个香!尤其是她烙的饼,外酥里软,隔着半条巷子都能闻到麦香味儿,我们这帮皮猴子,闻着味儿就馋得流口水。”
“是啊,”褚半仙接过话头,语气里充满了敬重,“远山媳妇,那可是咱们褚家屯方圆几十里都数得着的大善人。真公十年起,连着三年,老天爷不开眼,滴雨不下,地里颗粒无收,那是实打实的三年大旱啊!屯里、镇上,不知多少人家断了炊烟,眼看就要易子而食……”
他顿了顿,似乎回想起当年那令人窒息的惨淡光景,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就是那时候,已经白发苍苍、腿脚都不大利索的老太太,硬是拄着那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枣木拐棍,一步一挪地走到了圣陶镇上,堵在旺盛酒楼门口。她就那么站着,不吵不闹,可那眼神,比刀子还利。硬是逼得平时一毛不拔的褚天,开仓放粮,设了三个月的粥棚!褚天——那可是咱们清风郡头号财神爷啊!”
褚半仙唏嘘地摇了摇头,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那批救命的粮食,不知道帮着多少圣陶镇、还有咱们屯的乡亲,熬过了那三年最难捱的鬼门关。这份恩情,咱们老一辈的,都记在心里呢。”
“娘……”
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褚枫,听到两人提及母亲的往事,心头猛地一酸。
他微微偏过头,望向院角那棵早已枯死的老槐树,眼前仿佛浮现出母亲倚门眺望、或是佝偻着身子在灶前忙碌的慈祥身影。
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起来,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嗨,说起那三年,奇事不断!”褚德轩像是想起什么,眼中的惊叹之色更浓,“也不知是老天爷开了眼,还是怎的。那三年,别处寸草难生,可咱们这金剑山上,偏偏漫山遍野长满了金剑草!那草根茎肥厚,能饱腹。每天天不亮,就有成千上万的饥民,扶老携幼地往山上爬,就为了挖几把金剑草回去充饥。奇就奇在,那草今天挖了,明天又长出一片,今天挖了,明天又长出一片……就像是永远也挖不败、取不尽似的!”
他双手一摊,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最后笃定地总结道:“要我说啊,这哪里是草?分明是金剑山老奶奶显灵,慈悲心肠,不忍看咱们这些山下的百姓活活饿死,才降下这救命的仙草啊!”
“既然这老屋曾住过一位女菩萨,我呀,也沾沾福气,结些善缘,说不准还能延寿几年哩!”
褚枫冲褚半仙和族长褚德轩抱拳笑道。
褚半仙捋须点头:“老弟有眼光,准错不了。”
褚德轩也热情道:“远山叔公在的时候,说这老屋是留给二叔褚枫的,可褚枫叔小时候就出去修仙求道,早就音信全无了,你老尽管住下,缺什么只管言语,我让后生们送来。”
又寒暄几句,两人便告辞离去。
脚步声和谈笑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村巷尽头。
方才还透着些许人气的院子,霎时被深沉的寂静与暮色吞没。
褚枫脸上那层轻松的笑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独自站在荒芜的院中,良久,才缓缓转身,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吱呀作响的堂屋木门。
一股混合着尘土、陈旧木料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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