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义在寒风中站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瓦尔特P38，枪身冰冷，还残留着硝烟的味道。
这把枪是王强留下的遗物之一，在阿斯旺战役后，被他私自保留了下来。
他从没想过会用它来杀人，尤其杀的……是自己战友曾经爱过的女人，和一个满嘴油腻的商人。
但他扣下扳机时，心里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任何复仇的快感。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窒息的虚无。
仿佛刚才那两枪打穿的不仅是两个卑劣者的头颅和心脏，也打穿了他自己对回归正常生活最后一丝脆弱的幻想。
小林临终前那句“我没丢脸”，陈雅婷在办公室里的刻薄算计，王强父亲摔碎相框时的怒吼，刘父指着鼻子骂他们“帮凶”的悲愤……所有的画面和声音在脑海里翻滚交织，最终汇成一个冰冷的结论。
他回不去了。
那个训练营里怀揣着简单想法，活下去混口饭吃，也许还能搏个前程的李忠义，已经死在了非洲烈日、沙暴、沼泽和炮火里。
活下来的这个躯壳，背负着太多无法卸下的记忆、罪疚和与这个“和平”世界格格不入的杀戮本能。
平民的生活？家庭的温暖？未来的规划？
这些词汇对他来说，已经变得陌生而可笑。
他试图去送还遗物，试图完成战友的嘱托，结果只是撕开了更多血淋淋的伤口，目睹了人性中最不堪的一面，并且亲手用最极端的方式，玷污了自己仅存的那点“完成任务”的执念。
他拄着手杖拖着伤腿，漫无目的走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
寒风穿透单薄的军大衣，他却感觉不到冷。
城市霓虹闪烁勾勒出重建后的繁华轮廓，但在他眼中，这一切都像隔着玻璃，模糊而失真。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腿伤传来难以忍受的刺痛，才在一座尚未完工被脚手架包围的建筑废墟旁停下，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体滑坐在地上。
从帆布包里摸出压缩饼干和水壶，机械式咀嚼吞咽。
食物味同嚼蜡。他又摸出那包方护心留下的烟，抽出一根笨拙点燃。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叶，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但几口之后一种麻木的眩晕感稍稍掩盖了心口的钝痛。
他就这样坐在废墟边，一根接一根抽着烟，直到整包烟只剩下一堆凌乱的烟蒂。
天边渐渐泛起灰白。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李忠义用尽力气站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苏醒中的城市，然后转身，朝着记忆中来时的火车站方向走去。
他用身上最后一点津贴，他买了一张前往最近大型军事基地所在城市的车票。
列车再次奔驰在原野上。
窗外的风景飞逝，李忠义的目光却只停留在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上。
这双手握过锄头，握过步枪握过战友濒死时冰凉的手指，也握过沾染卑劣者鲜血的手枪。
几天后，他站在一座戒备森严的军事基地大门外。
基地规模庞大，不断有军车和人员进出，远处传来训练的号令和隐约的炮声。
这里是卫煌仆从军的一个重要训练和转运枢纽，也是向依旧存在零星战事的地区（主要是非洲中南部和南美）派遣轮换部队的起点。
李忠义穿着那身旧军装拄着手杖走向哨兵，他的样子引来警惕目光。
“站住！军事禁区，闲人免进！”
哨兵厉声喝道，枪口微微抬起。
李忠义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了那本《国防军协助部队负伤证》，以及他自己的身份牌和几枚其他人的勋章，包括那枚王强的个人英勇奖章，他一直带在身上。
“第一步兵师第三团二营一连下士李忠义，伤愈，申请归队。”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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