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正坐在竹椅上穿针,见他们进来,慢悠悠起身:“刘大姐说的就是你们?”
量尺寸时,老裁缝的软尺在土豆身上绕了好几圈,嘴里念念有词:“肩宽二尺一,袖长一尺八,得收腰,显精神。”
轮到莉莉,他特意多量了几遍,笑着说:“外国姑娘骨架子俏,这袄裙得改改腰身,既要合规矩,又得让孩子舒服。”
选料子那天,赵师傅从里屋抱出个樟木箱,打开时,里面的绸缎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杭州的云锦,红底织暗纹,上面的龙凤得用真金线绣,”他指着一匹红绸,又摸出块月白色的素纱,“这是给新娘子做披风的,罩在外面,风一吹才好看。”
土豆看着料子,心里有点打鼓,拉着周姥姥到一边小声问:“姥姥,这得多少钱啊?”
周姥姥刚问过赵师傅,叹了口气:“料子贵,手工更贵,光那金线就得论克称。
两套衣裳,连工带料,六百二。”
“六百二?”土豆差点跳起来。
1988年的工资水平,普通工人一个月才挣百八十块,这钱够寻常人家大半年的开销了。
他捏了捏口袋里的钱,有点犹豫:“是不是太贵了……”
“傻小子,”周姥姥拍他一下,“结婚就这么一回,哪能将就?你看这料子,这手艺,穿在身上走出去,那才叫体面。
赵师傅说了,这活他得带着徒弟赶半个月,夜里都得挑灯绣,一分钱一分货。”
莉莉虽听不懂价码的分量,却看出土豆的犹豫,拉着他的手,用中文说:“我喜欢,不贵。”
付定金那天,土豆数着手里的钱,心里有点沉甸甸的,可看着赵师傅开始在绸缎上画样——龙凤的轮廓在红底上渐渐成形,金线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忽然就觉得值了。
老裁缝眯着眼笑:“放心,半个月后来取,保准让你们在胡同里亮个相。”
接下来的日子,土豆总忍不住往南锣鼓巷跑,趴在铺子门口看进度。
见赵师傅的徒弟正用细如发丝的金线绣龙鳞,一针下去,金芒在布上滚过,像活过来似的。
莉莉的凤冠也渐渐有了模样,珍珠串成的流苏垂下来,晃一晃,满室生辉。
取衣裳那天,赵师傅打开包袱,两套婚服抖开时,连空气都像是染了红。
土豆的直裰上,金线绣的龙纹从肩头盘到下摆,走一步,龙鳞仿佛在动。
莉莉的袄裙更惊艳,凤穿牡丹的纹样铺满裙身,披风上的素纱薄如蝉翼,映着里面的红,像落了层晚霞。
周姥姥伸手摸了摸,眼眶有点热:“多少年没见过这么讲究的衣裳了。”
赵师傅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手艺,脸上露出点难得的笑意:“好好穿,能传辈儿。”
土豆付了尾款,六百二十块钱递出去时,手心有点烫。
可看着莉莉穿上嫁衣,对着镜子转了个圈,蓝眼睛里映着满目的红,笑得像朵盛开的花,忽然就觉得——这钱花得值。
有些东西,贵的不是价钱,是那份藏在针脚里的郑重,是要把日子过成锦绣的心意。
土豆的两进四合院,成了这场明制婚礼最合衬的场地。
如意门刷得簇新,门楣上挂起大红的绸花,门两侧贴着周姥爷亲手写的囍字,笔锋里都是喜庆。
跨进院门,青石板路两边摆上了两排红灯笼,里院的老海棠树上也缠了红绸,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是在帮忙吆喝。
“这院子够敞亮,摆十五桌没问题。”顾从卿站在院里比划着,“正屋门口搭个拜堂的台子,厢房当休息室,厨房就用原来的,何师傅好施展。”
土豆蹲在地上,用粉笔画着桌子的位置,莉莉在一旁帮着递粉笔,两人时不时凑在一起笑。
这是他们的家,也是他们要许下一生承诺的地方。
请来的客人都是最亲近的人,胡同里看着土豆长大的街坊四邻,顾从卿和刘春晓相熟的同事,土豆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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