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爷爷住的这院子,青砖灰瓦,墙根爬满了爬山虎,是他退休后亲手打理起来的。
二十多年的光景,院里的石榴树从拇指粗长到合抱粗,葡萄藤每年夏天都能遮满半个院子,连墙角的青苔都生得有了章法——这里的每一寸草木,每一块砖瓦,都浸着他后半生的气息。
他总说,医院的床太硬,消毒水味冲得人睡不着,哪有家里的床舒坦。
在这里,他能听见清晨的鸽哨,闻见厨房飘来的面香,傍晚坐在葡萄架下,还能听隔壁院的老伙计拉胡琴。
这些琐碎的声响和气味,才是日子该有的模样,是他舍不得丢下的牵挂。
顾从卿听着父亲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他慢慢蹲下身,轻轻握住爷爷那只没扎针的手。
那只手布满了老年斑,指关节粗大变形,这是一双操劳了一辈子的手,曾扛过枪,握过笔,也为儿孙们剥过橘子、系过鞋带。
他把额头抵在爷爷的手背上,粗糙的皮肤蹭着他的脸颊,带着熟悉的温度,却比往常凉了许多。
眼泪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爷爷的手背上,又很快洇进了褶皱里。
“爷爷……”他在心里一遍遍念着,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再等等……再陪我们几年好不好?
海婴还等着听您讲打鬼子的故事,我还没陪您下完那盘没下完的棋……”
上周顾从卿来看顾爷爷的时候,陪他下了几盘棋,最后一盘还没下完,顾爷爷困了,爷孙两个就约了下次再下完这盘残局。
监护仪的滴滴声还在响,像在数着剩下的时光。
脑海中的记忆不停翻涌,这些记忆像电影片段,一帧帧在脑海里过,每一幕都带着爷爷的笑,带着这院子里的阳光和花香。
他多希望时间能停在那些时候,停在爷爷还能大步流星跨出院门,还能洪亮地喊他“从卿”的时候。
刘春晓站在旁边,看着丈夫微微颤抖的背影,眼圈也红了。
她伸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无声地陪着。
海婴被这沉重的气氛笼罩着,懂事地没有说话,只是攥着妈妈的衣角,仰着头看床上的太爷爷,小脸上满是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顾从卿才慢慢抬起头,用袖子抹了把脸。
他看着爷爷安详的睡颜,轻声说:“爷爷,您放心,家里有我们呢。
院子里的石榴熟了,我们给您留着最大的那个。”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但只要还在这个院子里,还能握着爷爷的手,这份陪伴就还没结束。
哪怕只有一天,一小时,一分钟,他也想让爷爷知道,他爱的人都在身边,他守了一辈子的家,会好好的。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顾爷爷房间里的灯一直亮着,监护仪的绿光映在墙上,明明灭灭。
医生刚做过检查,低声跟顾大伯说:“各项指标暂时稳定,就是没醒的迹象,家属做好准备吧。”
消息传到外屋,原本低声交谈的亲戚们都安静下来。
不大的院子里挤满了人,顾家长辈带着各自的小家庭赶来,算下来竟有五六十口。
男人们大多守在堂屋和爷爷房间外的走廊,女人们则聚在厨房和东厢房,偶尔有低低的啜泣声,又很快被刻意压下去。
几个年长的女眷在厨房忙活了大半宿,蒸了馒头,炖了一锅白菜豆腐,还炒了几个简单的菜。
可把饭菜端上桌时,满桌的人都没动筷子。
长条木桌旁坐满了人,却静得能听见院子里的虫鸣。
顾奶奶被搀扶着走到餐桌前,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眼角的皱纹里还带着泪痕。
她坐下,拿起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都愣着干啥?饭得吃。”
没人应声,几个小辈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顾奶奶叹了口气,声音算不上洪亮,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我知道你们心里不好受,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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