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的风裹挟着香火味扑面而来，那股气味浓烈得近乎实质，钻入鼻腔时竟带着一丝灼痛。李明月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指尖在袖中掐了一道净秽诀，才将那邪异的气息驱散。他目光微凝，落在迎宾队伍最前方那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身上??此人双目清明却无神采，脚步轻浮却不显虚浮，分明是借外力强撑躯壳的“假活人”。
这类手段，在民间教派中被称为“借寿术”：以百名信徒自愿献出阳寿为引，炼成一道“共命契”，使一人可短暂拥有千人之力、万人之威。但代价极大，受术者虽能一时通玄达圣，实则早已不是活人，而是行走于世间的“神偶”。
而眼前这人，正是神道天对外宣称已闭关三年的“大执礼”余化真。
崔九阳悄然靠近李明月耳边：“他在演。体内气血停滞，经脉如枯井，根本已是死物。这具身体，怕是靠阵法吊着一口气，专为今日接引宾客所设。”
“不错。”李明月低语，“他们要借这场‘圣女显灵’，完成最后一道仪式??让所有亲眼见证‘神迹’的人，心甘情愿签下‘归心契’。从此之后，这些人便是神道天的‘活祭品’，生死不由己，魂魄系于圣女一念之间。”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而汪露，就是那个‘一念之间’的人。”
甲板上乘客纷纷下船，欢声笑语中夹杂着对“神迹”的期待。唯有汪通站在角落，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他知道妹妹就在那座九柱宫中，可越是接近，心中便越是恐惧??他怕看到的不再是妹妹，而是一尊被信仰扭曲的伪神。
李明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记住我说的话，今天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跟着人流走。你的血、你的记忆、你与妹妹之间的联系，都会成为他们试图操控你的突破口。你要做的，是不回应任何诱惑，不流露一丝情感波动。”
汪通咬牙点头。
一行人随众下船，踏上红毯。沿途两侧皆是赤袍信徒，手持长香跪拜，口中齐诵：“恭迎圣光入世，愿舍我身命，奉主永生！”声浪如潮，震得空气都微微颤动。
忽然，前方鼓乐骤停。
余化真缓缓抬手，玉笏指向天空，朗声道：“吉时已至，恭请圣女临凡！”
话音落，九根蟠龙柱同时燃起赤焰，火焰顺着铜管涌入地下，整座港口地面开始震动。紧接着，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金光自天而降，直射九柱宫顶。宫殿中央，一座白玉高台缓缓升起，其上莲座之中，白衣女子端坐如初，眉心朱砂闪动，唇角含笑，正是汪露。
然而她睁开眼的一瞬，李明月瞳孔猛然收缩。
那双眼睛??清澈依旧，却无半分神采。她的视线扫过人群，仿佛穿透一切，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她的笑容完美得如同雕刻，可嘴角弧度、眼角纹路，竟与三天前水镜中所见分毫不差。
“她在重复。”崔九阳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她本人在动，而是某种‘影像回放’！他们已经把她变成了仪式的一部分！”
“不止。”李明月沉声道，“她是‘活着的祭器’。意识被封存，身体由阵法驱动，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预先设定好的程序。他们要用她的‘诚言’天赋，对全场数万人同步施加心灵烙印??一旦她说出‘信我者永生’，所有人将在潜意识中种下绝对服从的种子。”
“那我们怎么办？”汪通几乎要冲出去，“不能让她开口！”
“你去了也没用。”李明月一把拉住他，“你现在冲上去，只会成为他们下一个祭品。他们会立刻启动‘牵魂阵’，利用你与她的血脉共鸣，反向抽取你的生命力来补全仪式。”
他抬头望天，云层深处隐隐有雷光游走，那是天机感应到大规模灵魂污染所产生的自然反噬。
“但我们也不是毫无胜算。”李明月闭目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那块火石，置于掌心，“还记得我说过，这块石头不只是信物？它既是双生契引阵的载体，也是破阵的关键。只要我能靠近高台三十步内，就能以天命之力激活它，强行唤醒汪露残存的自我意识。”
“可你怎么上去？”崔九阳皱眉，“整个高台都被‘九阳结界’笼罩，非信徒不得入内，擅闯者会被瞬间焚为灰烬。”
李明月嘴角微扬：“谁说我要闯了？”
他转身看向汪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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