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饼铛的手,指关节磨得发亮,忽然想起苏燕卿在烟雨楼的厨房,也是这样,总在她看不见时备好暖食。去年冬夜她练笛到深夜,推开门就见灶上温着甜汤,苏燕卿披着棉袄坐在灶边打盹,银簪在油灯下泛着光,像此刻老板娘鬓角的银发。
躺在床上时,窗外的蛙鸣此起彼伏,混着远处画舫的余音,像支温柔的催眠曲。阿禾摸了摸腕上的银镯子,内侧的“安”字被体温焐得发烫。她想着明天的雷峰塔,晨光该是怎样爬上塔尖的?是像苏燕卿研墨时滴在宣纸上的金粉,还是像书场灯笼里漏出的光?塔铃花会不会真的像铃铛?风吹过时,花瓣簌簌落,说不定能听见细碎的响,像谁在轻轻摇铃。说书人讲的雁门关,该比货郎说的更热闹吧?货郎说雁门关的雪能没到膝盖,王瞎子会不会说雪地里的马蹄声像擂鼓?还有紫藤花的传说,会不会讲花开时像云落在枝头,花落时像雨洒在青石上?
想着想着,眼皮就沉了。梦里真的有苏燕卿,她正在烟雨楼的廊下,把面包屑装进小布袋,竹篮里还放着刚摘的塔铃花,紫色的花瓣沾着露水。“别给太多,惯坏了麻雀。”苏燕卿的声音像浸了蜜,“还有这花,压在画里要先晾干,不然会发霉……”阿禾想笑,却看见苏燕卿的鬓角沾着紫藤花瓣,像落了片紫色的云。
但她知道,梦再长,也会醒。就像明天的日出再美,书场的故事再长,终究要走到后天的卯时。那时天还没亮透,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奶,把船身都裹住,只有船头的灯笼亮着一点昏黄的光,像在雾里开了朵暖花。她会踩着露水走上跳板,船板“咯吱”响着,把江南的最后一丝夜气留在身后——那是望湖亭的暮色、柳林的鸟鸣、书场的茶盏响、老板娘灶上的饼香,都要留在这片水里。
那艘往北的船会载着她,带着满湖的晨光。那光曾照在她发间的紫藤花上,让花瓣的紫都变得透亮,像苏燕卿染布时兑了金箔;照在她吹笛的指尖上,把指节都染成了金,像书场里说书人敲的醒木;照在她与苏燕卿告别的廊下,让紫藤架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像不舍的牵挂,缠着绕着,解不开。还会带着紫藤的香,藏在花糕里的是甜香,藏在锦囊里的是冷香,藏在她每一次呼吸里的是清冽的香,像条看不见的线,一头系着她腕上的银镯,一头系着烟雨楼的竹笛,线的中间,串着无数个思念的结——李三婶的薄荷糖、老板娘的葱油饼、麻雀的“啾啾”声,都成了结上的穗子。
更会带着苏燕卿的暖。那暖在夹袄的棉絮里,是苏燕卿熬夜弹的棉,针脚比绣花都密;在银镯子的“安”字里,是打银匠捶了百遍的字,边角磨得圆润;在“等你回来”的眼神里,是送她上船时没说出口的话,都藏在苏燕卿转身时被风吹起的衣角里。这暖沉甸甸的,压在行囊最底下,却亮得像太阳,能把前路的黑暗都照亮——哪怕是雁门关的风雪,哪怕是塞北的黄沙,都能焐得软了。
她会走向下一段路,运河的水会载着她穿过一座座桥。桥洞下的水纹会映出她的脸,带着点期待,带着点坚定,像映在水里的紫藤花,柔弱却倔强。路过望湖亭时,或许能看见那老道正摇着蒲扇,菩提叶的卦签在风中轻轻晃,说不定还能看见李三婶在码头卖票,木盒里的铜钱依旧“叮叮当当”;经过柳林时,麻雀该还在,会站在船头送她一程吧,小爪子抓着船舷,“啾啾”叫着,像在念着面包屑的约定。
路还长,长得能让紫藤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花开花落间,能数清多少个月圆月缺?或许是二十个,或许是三十个,像苏燕卿绣锦囊时打的结,一个月一个,不多也不少。故事还多,多得像西湖的波光,数不清,看不尽。每个浪涛里都藏着个新故事——运河上的船歌里,或许有个关于摆渡人的传说;陆路的骡铃中,说不定藏着个货郎与绣娘的约定;雁门关的号角下,定有段关于戍边将士的热血往事,都等着她去听,去记,去讲给苏燕卿听。
但她的心里,早已盛下了整个江南的春天。有烟雨楼的紫藤花,开得轰轰烈烈,把院子都染成了紫,花瓣落在苏燕卿的琵琶上,成了天然的音符;有苏燕卿的琵琶声,清润婉转,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