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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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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西湖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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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禾停下脚步,看着那糖丝在晨光里慢慢凝固。阳光穿过薄雾,像揉碎的金箔,细细密密洒下来,给糖丝镀上了层金辉。那糖丝细得像蛛丝,风一吹轻轻晃,却韧得很,明明刚才被指尖扯断了半截,此刻她试着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两端,轻轻一捻,竟又拉出缕新的丝来,莹白中泛着点琥珀色,缠缠绕绕,把晨光里浮动的尘埃都裹了进去。那些尘埃在糖丝里打着转,有的快,有的慢,像被封印的星子,在小小的透明牢笼里,永远保持着旋转的姿态。

她忽然想起苏燕卿教她缠红绳时的情景。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烟雨楼的廊下晒着新收的茶叶,清香混着紫藤花的甜,漫得满院都是。苏燕卿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根猩红的丝绳,她则蹲在旁边,托着腮看。苏燕卿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捏着绳头打了个活结,说:“绳子要缠得松些才牢,你看这结,看着松垮垮的,风再大也扯不开。”说着往她手腕上一套,绳结在腕间轻轻晃,“人心也是这样,留着点缝,才能把念想装得更满。”当时她似懂非懂,只觉得那红绳在腕上凉丝丝的,比戴银镯子舒服。此刻指尖的糖丝慢慢变硬,触感从黏腻变得微脆,像把看不见的时光缠在了上面,甜丝丝的,带着点化不开的黏,沾在指腹上,连呼吸都带着糖的香,倒让她忽然懂了那句“留着点缝”——就像这糖丝,要是拉得太紧,早就断成几截了,偏是这样松松地缠,才把甜留住了这么久。

她摸出竹笛,笛尾系着的红绳被风一吹轻轻晃,穗子扫过掌心的纹路。那纹路是常年握笛磨出的浅沟,纵横交错,像幅缩小的地图,哪里是山口,哪里是河谷,都刻得清清楚楚。红绳扫过的地方微微发痒,像苏燕卿的指尖在上面写字。苏燕卿教她认乐谱时总这样,她记性差,简谱上的“6”总认成“5”,苏燕卿就拿起她的手,用指腹在她手背上画,说:“你看这‘6’,像不像只小哨子?吹出来的音最亮,能穿透雨雾呢。”画完还不算,总要轻轻刮下她的手背,“小糊涂虫,这是‘5’,要弯着点,像廊下的月牙儿。”那时候觉得痒,总往后躲,现在倒想再被那样刮一下,哪怕手背被刮得发红也乐意。

前面的路还远着呢。昨天听码头的船老大说,运河的水这几日涨了,混着泥沙,绿得发稠,船行在上面,桨叶一搅就是半尺浑,溅起来的水花落在衣襟上,干了能留下圈黄印子。陆路更不必说,从杭州到雁门关,光官道就有几千里,尘沙大得很,走一天下来,头发里能筛出半捧土,鼻孔里掏出来的都是黑的。货郎还说,雁门关的风是“活阎王”,冬天能把人的骨头缝都吹透,吐口唾沫,没落地就成了冰碴。可她不怕——就像这糖丝,看着细弱,却能把甜缠得牢牢的。她的念想也早像这紫藤的藤蔓,把苏燕卿的话、西湖的水、未闻的故事,都缠在了一起,在心里盘根错节,扯不断,也不会断。

走到断桥边时,阿禾停住了脚步。桥面上的青石板被游人踩得发亮,像抹了层油,正午的阳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眼晕。她眯起眼,看见石板的缝隙里嵌着些花瓣,是昨夜被风吹落的,有桃花的粉,有樱花的白,被露水浸得发涨,边缘微微透明,像块块小小的花琥珀。她蹲下身,指尖抠出片半烂的樱花瓣,花瓣边缘已经发褐,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指甲掐上去,能感觉到薄薄的瓣肉下那层细筋,却还带着点香,是那种熟透了的甜,像老去的时光,虽不鲜活,却依旧留着痕迹。

她想起去年在烟雨楼听的说书人讲的“断桥不断”。那天雨刚停,廊下的铜铃还在响,滴滴答答的水声顺着檐角往下掉,说书人拍着醒木,声音震得她耳朵发麻:“这桥啊,看着断了,其实底下的石基连得紧呢!就像人心,看着远了,那根线还在暗处牵着。”当时她不懂,扯着苏燕卿的袖子问:“桥怎么会断呢?石头做的呀。”苏燕卿正给她剥橘子,橘瓣的甜香混着雨气,飘进鼻子里。她把一瓣橘子塞进阿禾嘴里,说:“有些断,是为了让人更想连着呀。”此刻摸着桥栏上的纹路,那纹路被几代人的手磨得光滑,却依旧能摸到深浅的刻痕,深的地方像刀凿的,浅的地方像水流过的痕迹,像无数个故事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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