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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了口,甜得恰到好处,枣泥里混着桂花的香,是她偷偷从烟雨楼后院摘的,藏在帕子里带回来的。那甜味像她眼里的光,像这一路的风,像往后所有日子的模样。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支琵琶弦,红绳缠得整整齐齐,绳头打着个蝴蝶结,是她最拿手的花样,以前总给我绣在琴囊上。“沈先生,你看,我一直带着呢,你上次说这弦韧性好,断不了。”
画舫推开芦苇荡时,天边刚泛白。晨雾像纱,缠在船桨上,划开时,水珠滴在水面,溅起小小的圆晕,像她笑起来时嘴角的涡。云袖蹲在船头,把那支赎回的翡翠簪别回鬓角——她不知从哪凑的钱,把那裂了缝的簪子赎了回来,用金箔补了裂纹,金箔的光映在她皮肤上,像落了点碎阳。她从包袱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点清水,用指尖蘸着,轻轻往茉莉花瓣上抹,那花瓣竟慢慢舒展了些,像刚从梦里醒过来。
“师傅说,这簪子沾了你的气,不能丢。”她轻声说,指尖摸着金箔补的地方,那里比别处暖些,“就像这裂了的缝,补补还能用,人心也是。”我望着她鬓角的花,忽然想起初见时她攥着簪子的模样,那时的倔强,此刻都化作了眼里的柔,像被月光浸过的水。
船尾的水纹里,秦淮河的灯火越来越远,像颗颗将熄的星。我望着她给琵琶调弦的侧脸,晨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片浅影,像画里的人。忽然觉得,那翡翠摆件碎得好,若不是这场诬陷,我怎会明白,世间最该珍藏的,从不是什么玉簪扳指,而是眼前人鬓角的茉莉,是她跑调的琴声,是寒夜里师傅卖掉的紫檀琴,是此刻握着我的、带着薄茧的指尖——这些才是能焐热日子的炭火。
云袖调好了弦,指尖落在弦上时顿了顿,抬头望我,眼里的光比晨光还亮:“弹什么?”我望着远处初升的太阳,金红的光映得她眼里一片暖,像浸了蜜:“《采莲曲》吧,这次,咱们弹准了。”她笑起来,眼角的泪还没干,却亮得像落了星子:“好,弹准了,一辈子都弹准了。”
她的指尖落在弦上,“铮”的一声,清越的音漫过芦苇荡,惊起一群白鹭,翅尖扫过水面,带起串串银珠。这次的“鱼戏莲叶西”,尾音稳得很,像被春风拂过的水面,再没颤过。师傅坐在舱里,摸着“松风”琴的弦,跟着哼起调子,他的嗓音沙哑,却把每个音都哼得准,仿佛眼前能看见那片荷塘,看见鱼在莲叶间游,看见我们年轻的模样——他虽然看不见,心里却比谁都亮堂。
船行到正午,云袖在船头晒被子,把那床松木香的棉被摊在船板上,阳光晒得棉絮蓬松,散出淡淡的香,是师傅琴坊里的味道。她忽然喊我:“沈先生,你看!”我走过去,看见她手里捏着片茉莉花瓣,是从棉被里抖出来的,干了,却还带着点香,边缘卷成个小圈,像她以前给我绣的荷包边。“是师傅琴坊里的茉莉,”她把花瓣夹进我的琴谱里,那本谱子是我从牢里带出来的,纸页发黄,却被她用丝线重新装订过,“留着做个念想。”
我望着远处的淮扬码头,炊烟袅袅,像幅淡墨画。忽然想起王老爷攥着扳指的手,指节发白的样子;想起赵三摔碎的翡翠摆件,玉碴溅在“松风”琴上的疼。那些都成了过眼云烟,像被风吹散的芦花,连痕迹都留不下。此刻怀里的琴谱,船头的茉莉,身边的人,才是实实在在的日子,像琴身的木纹,看得见,摸得着,带着温度。
师傅在舱里咳嗽了两声,云袖慌忙跑过去递水,她扶着师傅的肩,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师傅摆摆手,笑着说:“弹《平沙落雁》吧,我想听。”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喘,却藏不住高兴,像孩子盼着糖吃。
我坐在琴案前,拨动琴弦,音浪漫过水面,惊得芦苇荡里的水鸟扑棱棱飞起,翅膀拍打的声音和着琴声,像天然的伴奏。云袖靠在我身边,轻轻和着,她的声音软,像浸了水的棉,每个字都裹着暖意。师傅坐在对面,手指在膝头打着拍子,阳光透过舱窗落在他脸上,把皱纹里的沟壑填得暖暖的,像被手抚过的琴弦。
忽然就懂了,师傅说的“弦要绷紧,心要放宽”,原是这个意思。弦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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