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三两下编了个松松的圈,踮起脚往我头上一套:“像不像?当年秦淮河上的新柳,就这么软乎乎的。”
柳丝的清香混着她发间的寒气飘过来,我指尖一松,蚕丝线“啪”地弹回弦轴,缠成个死结。“胡闹。”我抬头瞪她,却看见她发间沾着的蒲公英绒毛,白生生的,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有两朵慢悠悠飘下来,落在我手背上。
那绒毛轻得像叹息,痒意顺着指尖往胳膊上爬,我差点绷断手里的弦。“摘了。”我皱眉抬手,她却按住我的手腕,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不摘,要让先生记得,今年的春天是我带来的。”
她拽着我往后坡跑时,裙摆扫过路边的枯草,带起一串晶莹的露水。坡上的草刚冒头,嫩黄的尖儿怯生生地顶着薄冰,荠菜就藏在这些草棵里,叶片卷着,像没睡醒的娃娃。云袖蹲下去,手里的小铲子往泥里一扎,“噗”地溅起些湿泥,糊在她的青色裙摆上。
“你看这颗!”她举着棵肥硕的荠菜冲我喊,根须上还沾着湿泥,抖了抖,泥点落在她鼻尖上,“晚上做荠菜豆腐羹,多加胡椒,暖身子。”
我走过去,看她笨手笨脚地把荠菜往竹篮里放,叶子蔫了不少。“笨手笨脚的。”我夺过铲子,蹲下身示范,“贴着根挖,不然断在土里,白瞎了好东西。”铲子轻轻一挑,一棵完整的荠菜就带泥出来了,叶片舒展,精神得很。
她凑得极近,呼吸拂过我的耳尖,带着点市集上买的糖糕甜气:“先生怎么什么都会?”我没答,只觉得耳根有点热,低头时却看见她偷偷把我挖的荠菜往自己竹篮里挪了两颗,嘴角还沾着点糖渣,像只偷嘴的松鼠。
那晚的砂锅放在炭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荠菜的清香混着豆腐的醇厚漫了满院。云袖端着碗,非要抢我碗里的豆腐,勺子碰着碗沿叮当作响:“先生的豆腐比我的嫩。”我看着她烫得直吐舌头,却还非要再夹一筷子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春天不是从柳丝冒芽开始的,是被她攥在手里,硬生生拽进我窗棂的。
她睡前翻出针线篓,借着油灯的光穿针,要给白天编的柳圈缝上珠子。银针在指尖转了转,猛地扎在指腹上,她“呀”地叫了一声,却没去找药膏,反而把带血珠的指尖往我手背上一抹:“先生替我疼疼。”
我拍开她的手,转身去找药膏,回头时却见她对着油灯傻笑,手里的柳圈歪歪扭扭,珠子缝得东倒西歪,却比市集上卖的任何饰品都亮。炭炉里的火明明灭灭,映着她的侧脸,我忽然觉得,这漏风的小院,因为有了她,倒比任何华丽的宅院都暖。
夏夜的风带着点湿热,吹得院角的梧桐叶沙沙响。云袖的脚踝上起了一串红肿的包,都是蚊子叮的,她却不肯挂蚊帐,说“闷得慌,听不见先生弹琴”。我只好搬了张竹凳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蒲扇,替她扇风驱蚊。
灯下,我正缝着驱蚊包,艾草和薄荷在石臼里捣得细碎,绿汁染绿了指尖,带着股清凉的香气。云袖趴在案头看我穿针,忽然说:“先生,你绣的艾草叶像蝴蝶。”
“胡说。”我戳了戳她的额头,针脚歪了一下,“明明是艾草,哪有蝴蝶长这样的?”
她却抓起我的手,按在她刚绣了一半的荷包上。那荷包上是只歪歪扭扭的蝉,翅膀歪向一边,针脚松松垮垮,像被风吹折了翅膀。“你看,”她笑得狡黠,眼睛亮晶晶的,“我的蝉,配你的蝴蝶,正好是一夏。”
我无奈地摇头,却还是把她绣坏的蝉翅膀拆了重绣。金线在布上绕出弧度时,她忽然说:“先生,你知道吗?小时候听老人说,蝉要在土里待三年,才能爬出来唱一个夏天。”我没接话,只觉得手里的线像她的性子,看着软,实则韧劲十足。
后来那荷包挂在她的琵琶上,风吹过时,艾草香混着她弹琵琶的调子飘得很远。有次暴雨突至,乌云压得很低,像要把整个院子都罩住。她抱着琵琶冲进屋檐下时,裙角全湿了,贴在腿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荷包被雨水泡得发胀,上面的蝉翅晕开一片蓝,像哭过的痕迹。
“先生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