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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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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吾名云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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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比最鲜亮的绣线还清晰——当年他画到兴头上,铅笔断了,就用指尖蘸着墨汁描,指腹的温度把纸都熨得发皱,如今那墨痕还在,带着点时光的温凉。

“云袖姑娘,”他声音低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却带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往后……这茶馆要是有啥难处,尽管去码头找我。我这把老骨头,扛不动百斤麻袋了,可给你们看个场子,守个夜,驱驱小毛贼,还是能行的。”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指向巷口的老槐树,树皮上还留着他年轻时刻的歪歪扭扭的“勇”字,“那树后墙根下,我藏了坛酒,是沈先生当年埋的。他说等冤案昭雪那天挖出来喝,还说要请我喝个痛快,说‘王老哥,到时候咱不醉不归’。现在……差不多该挖出来了。”

我笑着点头,看他扶着门框,一步一步往巷口走。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拖泥带水,倒像根被阳光晒得挺直的竹杖,稳稳地扎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踩得踏实。走了约莫七八步,他忽然又回头,怀里的茉莉花露出半朵,他举起那束花,朝我挥了挥,像个得了糖的孩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然后才转过身,慢慢消失在巷口的拐角,青布衫的衣角被风掀起,像只展翅的蝶。

小玉儿从柜台底下钻出来,头发上沾着点灰尘,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枣泥糕,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姐姐你看,王爷爷刚才偷偷摘了片茉莉花瓣,夹在口袋里呢!我瞧见了,那花瓣是最大的那朵上的!”

我往巷口望了望,阳光正好,不烈不燥,像沈砚之当年总爱盖在我身上的薄毯。风里的茉莉香比往常更浓了些,混着远处码头传来的号子声,那号子声浑厚有力,“嘿哟——嘿哟——”地起伏着,像大地的心跳。恍惚间,竟觉得那香气里藏着个人,正把当年欠下的春天,一点点往回送。柜台后的“焦尾”琴还在轻轻晃,湖蓝色的琴穗扫过琴身,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沈砚之在笑,指尖的温度透过琴弦传过来,暖融融的。

我拿起琵琶,调了调弦,指尖落下,又拨了个音。这次的调子更轻快些,像芦苇荡里的风,卷着雪白的芦花,卷着清甜的茉莉香,卷着码头号子的浑厚,卷着所有活着的气,往远处飘去。巷口的老槐树沙沙响,叶片上的露水“嗒嗒”地落在青石板上,像在应和。我知道,沈砚之就在这声音里,在枣泥糕的甜里,在王老爷揣着的那片茉莉花瓣里,在每个愿意把苦日子过出甜来的晨光里,他一直都在。

这人间的曲子,才刚起头呢。

晚上关了店门,我会坐在窗边,把那把旧琵琶抱在怀里。月光像层薄纱,落在琴弦上,泛着银辉,恍惚间竟像是沈砚之的手指在轻轻拨弄,指尖的薄茧蹭过弦身,带着点熟悉的痒。我会弹支《采莲曲》,从“江南可采莲”弹到“鱼戏莲叶东”,一遍又一遍,直到巷子里的灯笼都熄了,只剩下月亮在天上静静悬着。琴音漫出窗棂,落在老槐树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远处的秦淮河面上,我知道,他就在风里听着,在雨里听着,在这江南的每一寸空气里听着,听着我唱他最喜欢的调子,像从前那样,笑着说“云袖弹得真好”。

常有人打这儿经过,见我守着间小茶馆,从早到晚就守着那把琵琶,会摇头说我傻。“当年在烟雨楼,多少公子哥儿捧着金钗银镯来求你唱支曲儿,何等风光,”隔壁卖豆腐的张婶就劝过我,“现在守着这破茶馆,能有啥出息?”

可他们不懂,那些金钗玉佩,那些满堂喝彩,都像秦淮河上的云,看着热闹,风一吹就散了,抓不住,也留不下。只有这把琵琶,琴身上还留着沈砚之刻的花纹,指腹的温度渗进木头里,磨得发亮;只有这间茶馆,门板是他亲手打的,窗台上的茉莉是街坊们送的,每一寸都透着安稳;只有这支《采莲曲》,调子记在心里,一开口就能想起他当年在画舫上唱曲的模样,眼尾带笑,像盛满了星光;还有心里的那个人,他的声音,他的笑,他说过的“日子是往前过的”,都实实在在的,像秦淮河的水,稳稳当当地流着,永远不会干涸。

我叫云袖,以前是烟雨楼的歌女,穿着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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