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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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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大涝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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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妹举着片桐叶跑过来时,裤脚已湿透,泥水顺着裤管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痕,像一行写在地上的、断断续续的诗。叶面上的蜗牛壳沾满了泥,壳上的螺纹被糊成一团,像块被水泡胀的土疙瘩,它背着重重的壳,在湿滑的叶面上艰难地挪,触角刚探出去半寸,就被斜扫过来的雨珠打弯,软塌塌地贴在壳上,可稍顿片刻,又固执地往前拱,留下的银痕被雨水冲得越来越淡,细得像根快要绷断的线,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在叶面上。

“师姐你看,它爬得好慢。”师妹的声音里带着点孩童般的新奇,尾音却被穿堂的风雨刮得发颤,像是被冻着了似的。她举着桐叶的手在发抖,手腕上的银镯子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却被雨声盖得只剩点模糊的闷响。

阿禾没接话,只盯着那蜗牛。风忽然卷着斜雨扑过来,带着股子山野里的腥气,桐叶猛地一颤,像被人狠狠推了把,蜗牛像块石子似的滚落到泥地里,壳朝下陷进半指深的稀泥,只剩半截身子露在外面,徒劳地伸缩着,黏糊糊的肉身被泥水糊住,看不清动作,却能感觉到那股子不肯停的劲。二师妹“呀”了一声,下意识就伸手想去捞,指尖刚要碰到泥地,却被阿禾攥住了手腕——那只手凉得像冰,指甲缝里还嵌着茶园的泥,是早上给茶苗培土时蹭上的,此刻捏得格外紧,几乎要嵌进师妹的肉里。

“别碰。”阿禾的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它得自己爬出来。”

可她心里清楚,这泥太深,雨太急,泥水里混着被冲垮的草屑和碎土,黏得像熬过头的浆糊,这小小的生灵怕是熬不过这个时辰了。就像后山那片刚栽下的茶苗,昨夜巡园时还看见它们在雨里挺着腰,今晨再去,已有大半被泥水埋了半截,嫩叶蜷得像只攥紧的拳头。

转身回茶室的路,比往日更难走。雨水在地面汇成纵横交错的溪流,漫过脚踝,凉得刺骨,草鞋踩在泥里,每拔一步都像要扯掉层皮,鞋底的草绳早已泡得发胀,磨得脚底板生疼。路边的艾草被泡得东倒西歪,叶片上的白绒沾着泥,成了灰绿色,风过时,再也发不出沙沙的响,只剩沉甸甸的、往下坠的闷声。

茶室的门槛已被水泡得发胀,木头上的纹路都撑开了,像张被浸得发肿的脸,推开门时“吱呀”作响,声音又长又颤,像不堪重负的呻吟,听得人心里发紧。阿禾伸手去摸门后的油灯,指尖刚碰到灯台,就被上面的潮气黏了下,灯芯早就被湿气浸得发软,划了三根火折子,才勉强点着,火苗缩成个黄豆大的点,在风里摇摇晃晃,把墙上的影子晃得支离破碎。

她想把这些日子的事记下来,铺开的纸是前几日从山下镇子里换来的,本是上好的宣纸,此刻却像块吸饱了水的海绵,很快吸饱了潮气,变得软塌塌的,边缘卷着边,像片被揉过的叶子。毛笔蘸了墨,刚落下就晕成一团黑,像把所有字都吞了进去,只在纸上留下个模糊的、叫人不安的印子。阿禾盯着那团黑,忽然想起师太说过的,“字是心画,心若乱了,墨也会迷路”,此刻她的心,怕是早就成了片被雨水泡烂的泥地。

“这纸也怕了这雨。”师太端着茶进来时,鬓角的白发沾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藏青色的祭服上洇出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祭服的下摆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脚踝上,走路时磨得裤腿沙沙响,像拖着片湿透的草席。她把茶碗往阿禾面前推了推,碗底在桌面上划出细响,像根针轻轻刺了下空气,“尝尝。”

茶汤里飘着片荷叶,边缘已开始发褐,像被揉皱的旧绸子,是前几日从西湖捎来的,本是想晾干了做荷茶,却被这场雨闷得变了色。可那点西湖的清苦还在,混着杯底沉着的薄荷碎,喝在嘴里,凉得人舌尖发麻,呛得阿禾喉咙发紧,像吞了口掺着冰碴的风。

“雨再大,日子也得清清爽爽地过——可日子若真要沉下去,谁也拦不住。”师太的声音很轻,却像块冰,顺着阿禾的脊背滑下去,冻得她指尖都麻了。

阿禾望着窗外,雨已不是“哗哗”的水流,而是天地间扯开的白幕,密得能挡住视线,远处的山影早就被遮得没了踪影,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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