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陆文昭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奏报。
「启禀陛下。观女真之动,如窥林中之虎;察蒙古之向,如观漠上之风。近一月,建奴之内,有两变,三不变。」
他的话语带著文言的韵脚,却字字指向要害。
「其一不变者,兵员之操练。黄台吉愈发倚重汉军旗与炮兵。其于盛京左近,日夜操演炮阵与步骑协同,火器之犀利,士卒之精悍,较之去年,又有精进。」
「其二不变者,物资之囤积。建奴苦寒,所产不丰。然其倾国之力,于辽阳、沈阳、海州三地,广设粮仓武库。虽有我边境封锁,然其仍能通过朝鲜等地走私,零星获得补给。积少成多,其粮草可支半载之战,铁料火药亦有存余。」
「其三不变者,侵扰之野心。其斥候骑兵,频频袭扰广宁、锦州一线,其探马远及蓟镇边墙。
如饿狼环伺,时刻寻觅我大明之破绽。」
皇帝静静地听著,手中银杆在沙盘上锦州与广宁之间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无形的轨迹。
陆文昭话锋一转:「两变者,其一为内部之暗流。黄台吉固位以来,四大贝勒共治之局已名存实亡。阿敏、莽古尔泰之流,心有不甘,其与黄台吉之间,貌合神离。我安都府烛龙」密探回报,莽古尔泰曾于府中醉后拔刀,怒斩其母,其性之暴戾,可见一斑。此乃可乘之机。」
「其二为人心之变。辽东汉民久经战乱,十室九空。黄台吉行以汉制汉」之策,多有辽人降将为其效力。然其苛政如虎,剃发易服,圈地为奴,民怨如沸。此乃釜底之薪,只待烈火点燃。」
陆文昭奏报完毕,殿内又是一片沉寂。
皇帝手中的银杆,在沙盘上代表盛京的位置轻轻一点。
「黄台吉——比之努尔哈赤,何如?」
这是一个极宏大的问题。
陆文昭沉思片刻,答道:「努尔哈赤,乃旷野之雄狮,凭其勇力与爪牙,开疆拓土,其势凶猛,其行霸道。而黄台吉,则为深山之虎王,不止有利爪獠牙,更懂伏击、懂隐忍、懂合纵连横。
陛下,狮子之勇,尚在明处;猛虎之心,深藏不露。黄台吉比其父,更为可怕。」
「一个更可怕的对手——」皇帝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中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警惕。
陆文昭躬身继续道:「自陛下下达清净密令,安都府内部肃查司联合京畿行动司,于京畿、宣大、蓟辽三地,历时九十七日,动用甲等暗探三百人,乙等协理一千二百人....
「三日前,惊蛰之日,子时。三地同时动手。」
他没有描述过程,但殿内四人都能想像出那一夜的京师与边关,是如何在寂静中掀起一场血腥的风暴。
「京畿之内共拔除建奴暗桩三十七处,其中,潜伏于六部司官之内者三人,潜伏于京营将校之内者五人,其余皆为商贾、脚夫之流。共擒获活口一百二十九人,就地格杀四十七人。为首者乃是户部福建司主事,杨清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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