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在晨光中泛起细碎的银鳞,许戈坐在轮椅上,背靠着一截被潮水冲刷得光滑如镜的礁石。他右眼的黑布依旧垂落,左眼却微微眯起,像是在读一本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书。收音机里还在播放那条新闻回放:“……比邻星信号确认回应,国际科学院宣布暂停主动联络计划。专家称,此次交流标志着人类首次以非技术性语言完成星际对话。”播音员的声音平稳而克制,仿佛在叙述一场寻常的天气变化。
可许戈知道,这不是寻常。
他轻轻按下拐杖顶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钮,轮椅底部悄然弹出一块微型投影屏。画面跳动几下,显现出全球二十四小时内的异常数据流:南极冰层下传来低频脉冲,频率恰好与舒曼共振的谐波吻合;撒哈拉古河道遗址中,沙粒自发排列成螺旋矩阵,持续时间三十七秒后自然消散;更诡异的是,东京某所小学的音乐课录音中,孩子们合唱时无意间触发了类阈限共鸣??七个不同音高的声音叠加瞬间,教室玻璃出现了短暂的量子涟漪。
“不是巧合。”他低声说。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湿与暖意,也夹杂着一丝极细微的震颤??那种只有经历过七次跃迁实验的人才能感知的“空间褶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口袋里的那封信,小女孩写给未来自己的信。纸张早已泛黄,边角微卷,却被他用渔线仔细缝了一圈加固,像修补一张破网。
他知道,那不只是孩子的天真。
每一个选择,哪怕再微小,都在编织新的现实经纬。
午后,小雅来了,如今她已不再是那个捧着贝壳瓶跑跳的小女孩,而是穿着简单白衫、扎着马尾的少女。她蹲在许戈身边,手里拿着一支碳素笔和一本旧作业本。
“我梦见您了。”她说,“梦里您站在一片沙漠中央,天上没有太阳,只有一棵倒悬的树,根朝天,枝入地。您对我说:‘记住,反的才是真的。’”
许戈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远处正在涨潮的海滩。
浪退去时,沙地上竟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不是脚印,也不是水流冲刷的沟壑,而是一串符号,古老得无法辨识,却又让人本能地感到熟悉,仿佛曾在母体中听过它的心跳节奏。
“你相信梦吗?”他终于开口。
“以前不信。”小雅低头看着本子,“但现在信了。因为每次我梦见什么,第二天总会有人告诉我,他们也做了同样的梦。”
许戈点头。
这是“回声”的延续。当初“逆火协议”唤醒的是个体记忆中最原始的情感锚点,而现在,这些锚点正彼此连接,形成一张无形的精神网络。它不控制,不统合,只是让孤独的灵魂在茫茫意识海洋中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就像童年时躲在被窝里害怕黑暗的孩子,突然发现隔壁床的兄弟也没睡着,两人隔着帘子轻声说话,于是恐惧就淡了。
“你有没有想过,”小雅忽然问,“为什么我们非得对抗?为什么不能……共存?”
这个问题像一枚钉子,深深扎进许戈的记忆深处。
他曾问过雷神同样的问题,在第七次跃迁失败后的废墟里,炮火尚未停歇,空气中漂浮着金属灰烬和未冷却的血雾。
> “你说,如果我们真能把所有人连成一体,共享思想、消除误解,是不是就能终结战争?”
> 雷神咧嘴一笑,吐出一口带血的烟圈:“老许,那你打算把‘不一样’连在哪根线上?”
那时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真正的自由,不是摆脱混乱,而是拥有混乱的权利。
他望着小雅,轻声道:“共存的前提,是彼此承认对方有‘错’的权利。你可以愚蠢,可以偏执,可以自私,可以后悔??但只要你还能意识到这些,并愿意为此承担后果,你就还是人。”
少女若有所思,提笔在本子上写下一句话,然后撕下来,轻轻放在许戈膝上:
**“我想做一个会犯错的大人。”**
许戈笑了,眼角皱纹如渔网般展开。
他将这张纸折成一只小船,放进随身携带的玻璃瓶中,与其他几十张类似的留言一同存放。这些年来,他收集了太多这样的句子:
- “我今天哭了,因为我妈做的饭太难吃了。”
- “我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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