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晨雾还未散尽，露水沾湿了男人赤脚踩过的每一步。他站在城墙最高处，风穿过指缝，像无数细小的记忆碎片在低语。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以下，只留下天边一抹残红，如同旧日伤口结痂后泛起的微光。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每年都要来这儿。
就像他不明白胸口那道疤痕为何会在雷雨天隐隐作痛，不明白为什么每当听见地铁广播的声音，身体就会本能地颤抖，又莫名安心。
但他来了。
年年如此。
仿佛有一种比记忆更深的东西，在牵引着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而稳，踏在石阶上像是某种熟悉的节奏。他没有回头，却已知道是谁。
“你又来了。”赵辉璧走到他身旁，披着一件旧式军绿色外套??那是她从前穿的战斗服改裁的，洗得发白，袖口还留着一道烧焦的痕迹。
“你也来了。”他说。
她笑了，眼里映着晚霞：“我每年都来。从你走失那天起。”
“我不是走失。”他低声说，“我是……被清空了。”
“可你还回来了。”她望着他，“一次又一次，哪怕你不记得我，你也总会回到这个地方。就像候鸟归巢，哪怕它从未见过故乡。”
他沉默良久，才开口：“昨天有个学生问我，如果一个人失去了所有过去，他还是不是原来的自己？”
“你怎么回答？”她问。
“我说……我不知道。”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重铸的问心币，“但我知道，当我握住你的手时，我的心会跳得不一样。这算不算一种答案？”
赵辉璧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抚过那道裂痕：“比答案更重要的是，你愿意相信它是真的。”
远处，钟声响起。
启明城的黄昏报时钟，由三百二十七位自愿献出记忆的觉醒者共同命名??“回响”。每一记钟声，都承载着一段被封存的往事，缓缓震荡在空气里，传遍整座城市。
孩子们停下奔跑的脚步，抬头聆听。
病床上的老人闭上眼，嘴角浮现笑意。
教室里的老师暂停讲课，带着学生一起默数七下。
这是他们定下的仪式：每日黄昏，七声钟响，纪念那些不再能说出自己名字的人。
“今天是第七年了。”赵辉璧轻声说，“自从容器破碎，灵魂升腾，你消失在光芒中……整整七年。”
他望着天边最后一丝光：“我记得那天。不，我不是‘记得’，我是……感觉到了。那种撕裂般的痛，像是有千万个我在同时呐喊、哭泣、告别。然后是一片空白。再醒来时，我已经躺在草原上，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你不是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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