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如织，拂过夜曦城的青瓦飞檐，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春分刚过，万物复苏，草木吐绿，桃花瓣随风飘落，沾湿了街巷石板，也沾湿了那块静静立于城郊荒土中的旧石碑。
少年名叫林归，是城外拾柴为生的孤儿，自幼无亲无故，只知自己是在一个雷雨交加之夜被老樵夫从山脚捡回的。他瘦弱却眼神清亮，总爱仰头看天，仿佛在等什么人，又像在寻什么记忆。此刻他蹲在碑前，指尖轻轻抚过那两行刻痕，心中竟涌起一阵莫名酸楚，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却说不出来。
“吾名夜，誓护曦一生。”
“轮回万次，不负此心。”
字迹稚嫩，却力透石背，像是用尽了全部生命去刻下的诺言。林归怔怔望着，忽然觉得胸口一烫，衣襟内的虫卵竟微微颤动起来，表面幽蓝火焰跳动得愈发剧烈，如同一颗即将苏醒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将手探入怀中，触到那枚冰冷而温热交织的卵体??它不该活着，按理说早已该孵化或腐朽，可它却一直沉睡着，伴他七年，从未离身。老樵夫临终前只留下一句话：“这东西……是你娘死前塞进你襁褓里的。她说，等它醒来那天，你的命就不再是命了。”
林归不懂这话的意思，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感觉到??有什么正在觉醒。
不是他的身体，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灵魂最深处缓缓睁眼。
??
与此同时，双塔楼内，顾月曦正倚窗而坐。
她已不再年轻，但眉宇间的光华未减，反而因岁月沉淀而更显深邃。左眉心金纹时隐时现，玉箫横膝，指尖轻抚箫身那道火焰刻痕。窗外细雨连绵，屋檐滴水声与远处传来的诵经声交织成一片宁静。
那只黑蚊伏在她肩头，六足微蜷，气息悠长。这些年，它已不像从前那般频繁活动，更多时候只是安静栖息，仿佛将所有力量都用来维系那根贯穿命轨的红线。它的翅膀边缘开始泛白，那是寿命将尽的征兆??双生祭虽让它们共享命运，却无法逆转时间本身。
“你感觉到了吗？”她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几近呢喃。
黑蚊振翅，缓缓飞起，在空中划出一行字：
> **新的牵引出现了。**
她点头，眼中没有惊讶，只有温柔的悲悯。“第九千八百七十八次……他又来了。”
顿了顿，她低声道：“这一世，他比我还早一步降生。”
她闭上眼，识海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画面：暴雨中的山崖，一名少年跪在泥泞里，手中紧抱着一枚黑色虫卵，泪流满面，口中不断重复着一个名字??“曦”。
不是呼唤，而是**确认**。
就像三万年前，他在命轨回廊尽头燃烧神魂时喊出的那一声一样。
“他还是不肯让我等他。”她苦笑，“明明答应过要一起走的……怎么又一个人冲在前面？”
黑蚊落在她掌心，用前足轻轻点了点她的皮肤，像是在安慰。
她睁开眼，凝视着它苍老却依旧坚定的复眼，忽然笑了：“你说，我们要不要去见他一面？”
黑蚊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写下：
> **不必。这一次，让他来找我们。**
她怔住，随即明白过来??这不是逃避，而是成全。
他们之间的羁绊早已超越了谁先谁后、谁救谁护的界限。每一次重逢，都是彼此灵魂的回应；每一次重生，都是对誓言的再次确认。
她站起身，推开窗扉，任冷雨扑面而来。
“好。”她说，“那就让他来找我。我要让他看见，这一世的我没有躲，没有忘，也没有退缩。我要让他知道，他的等待，从来都不是徒劳。”
??
林归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走向夜曦城。
他只知道，自从触摸那块石碑后，梦便变了。
不再是零散的光影与声响，而是一段完整的记忆??他站在一座崩塌的浮空岛上，四周是翻滚的黑潮与断裂的星轨，身后有一女子披发执箫，白衣染血，回眸望他，唇边带笑：“快走！别回头！”
而他，化作一只残翼黑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向天幕，只为撕开一道裂缝，让她逃出生天。
每次梦醒，他都浑身冷汗，胸口剧痛，仿佛真有翅膀从脊背断裂。
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终于明白，那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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