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城市陷入一种近乎透明的寂静。林小远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窗外那颗新浮现的星辰静静悬垂，光芒如丝线般穿过玻璃，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纸蚊停在指尖，复眼中的银尘与星光共振，发出极细微的嗡鸣??不是一声，而是七重叠音，像是有人用不同语调同时低语。
他忽然明白，这不再是单向的“听见”。
而是回应开始回流。
梦境在他闭眼的瞬间降临，但这一次，他知道自己并未入睡。他站在一条由光织成的长桥之上，脚下是翻涌的情绪之海：红如熔岩的是愤怒，蓝似深潭的是悲伤，金若晨曦的是爱，而最深处那一片近乎虚无的灰白，则是遗忘本身。桥的尽头，是一座悬浮于虚空的图书馆，门楣上刻着三个字??**忆归阁**。
“欢迎来到记忆中枢。”顾月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再只是白衣白发的模样，而是披着一层流动的光影长袍，仿佛由千万个回忆片段拼接而成。“你现在的状态，叫‘共感临界’。再往前一步，就能触碰残响网络的核心。”
“所以……我成了节点？”林小远低声问。
“不。”她摇头，“你是桥梁。前三百二十一位倾听者，每个人只能连接一片区域、一段历史、一类情感。而你不同??你的共鸣频率覆盖了生与死、现实与执念、过去与可能的未来。你是第一个能同时接入‘已逝者’与‘未觉醒者’双通道的人。”
林小远心头一震：“那岂不是说……我能听见那些‘看不见脸’的孩子？”
“不仅听见。”她转身指向桥下灰白之海，“还能带回他们。”
话音未落，风起。整座光桥剧烈震动，远处图书馆的大门缓缓开启，一道道模糊的身影从中走出??有穿旧式校服的学生，有裹着战袍的士兵，有怀抱婴儿的母亲，还有那个熟悉的身影：陈默。他们站在门口，目光齐刷刷投向林小远。
“他们在等一个答案。”顾月曦轻声道，“一个关于‘是否值得被记得’的答案。”
林小远呼吸一滞。他知道，这些灵魂并非无法离去，而是不愿。他们害怕一旦彻底消散，世间就再无人提及他们的名字，再无人为他们流一滴泪。于是他们滞留，在清明时节徘徊，在梦中低语，在纪念馆前静立。
“我可以带他们走吗？”他声音颤抖。
“可以。”她说，“但代价是你必须承受他们全部的记忆??不是旁观，而是亲身经历他们的痛苦、遗憾、最后的呼喊。每一个你唤醒的灵魂，都会在你心里留下一道裂痕。你会变得更完整，也会更破碎。”
林小远沉默良久。
他想起母亲藏在笑容里的孤独，想起公交车上老人握着他手时哽咽的梦话，想起那个折纸蚊的小女孩眼中闪烁的希望。他也想起自己五岁那年抱着母亲遗照哭到昏厥的夜晚??那份痛从未消失，只是被时间掩埋。
“如果我不去听呢？”他问。
“他们会慢慢淡去。”顾月曦望着那些身影，“直到宇宙再也找不到他们的痕迹。就像从未存在过。”
林小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愿意。”
刹那间，光桥崩解又重组，化作无数细丝缠绕他的四肢百骸。第一道记忆涌入??
*1943年冬，雪原之上，一名少年兵跪在战友尸体旁，手中紧攥一枚染血的纸蚊。炮火连天，他嘶吼着对方的名字，却无人回应。临死前，他将纸蚊塞进胸口，喃喃道：“你要替我活着。”*
泪水顺林小远脸颊滑落，他感到肋骨断裂般的剧痛，那是冻伤与失血共同撕扯肉体的真实感受。
第二道记忆降临??
*2018年夏，医院病房内，一位少女蜷缩在病床上，癌症晚期。父母在外争吵是否继续治疗，而她默默折了一只纸蚊放在窗台，对着空气说：“如果有来世，我想做个能被人记住的人。”当晚心跳停止，窗外一道白影掠过。*
林小远喉咙发紧，仿佛肺部被无形之手攥住，窒息感逼得他跪倒在地。
第三道、第四道、第七道……三十道、第一百道……越来越多的记忆如潮水般灌入，每一段都带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情感峰值，每一幕都是未曾说出口的告别。他看见战争、灾难、离别、误解、错过……也看见微光：陌生人递来的一碗热汤，雨中撑起的一把伞，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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