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杭州萧山国际机场时，天刚蒙蒙亮。詹姆斯拖着行李箱走出舱门，呼吸到第一口江南湿润的空气，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七天前他还在奇瓦瓦城的烈日下拍摄菜市场里大妈们讨价还价的画面，现在却站在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耳边是普通话广播与电子屏上跳动的航班信息。
手机早已震动不停。从降落开始，微信、B站私信、微博评论像潮水般涌来。粉丝数一夜之间突破一百五十万，视频播放量定格在两千三百四十七万次，转发超百万。#墨西哥警察局长#、#奇瓦瓦重建奇迹#等话题挂在热搜榜前三天没下来。有媒体称他是“中国第一位被独裁者邀请的民间记录者”，也有自媒体骂他是“洗地工具人”。
老吴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翻看手机：“兄弟，火了。真火了。”
詹姆斯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几天前握DV太久留下的红印。他想起大迭戈最后一次面对镜头时说的话：“叔叔，你说我能当警察吗？”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数据都真实。
回到出租屋已是下午三点。泡面还没吃完，电话就响了。是一家纪录片公司的制片人，开口就是八十万买断素材版权。“黄先生，您这内容太稀缺了，完全可以做成五集系列片。”詹姆斯摇头拒绝，不是因为钱少，而是他知道这些画面不属于他一个人。
当晚十点，玛利亚发来新消息：【局长希望你能继续合作。东非肯尼亚有一支受训于奇瓦瓦模式的治安部队正在试点，如果你愿意前往记录，报酬为十二万美元，全程由当地军方护送。】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回复：【我想先完成一期回访专题。关于唐纳德、兰娥之和大迭戈他们的近况。】
三天后，詹姆斯重新上线直播。标题写着：“我不是宣传机器，我只是个怕忘记的人。”
直播间人数迅速冲破三十万。他没有讲段子，也没有放劲爆剪辑，而是安静地播放那段未公开的片段??唐纳德站在职业技能培训中心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结业证书，笑得像个孩子；兰娥之第一次领工资那天，在社区食堂一口气做了两百份饭；大迭戈在心理辅导课上画了一幅画：一个穿警服的男人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背景是蓝天白云。
弹幕慢慢变了。
“哭了……原来真的有人在努力活着。”
“比起那些政客演讲，我更相信这些细节。”
“他们不是需要拯救的弱者，他们是正在站起来的普通人。”
直播结束时，老吴打来电话：“智利那边的朋友传了个消息??瓦瓦州最近一个月又清剿了三个毒贩据点，但这次没用十字架刑，全部移交军事法庭速审速决。有人说他软了，也有人说他在转型。”
詹姆斯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出神。他知道，真正的变革从来不是一锤定音，而是一步步往前挪动。就像唐纳德说的：“以前我以为出路只有两条：要么死，要么逃。现在我知道，还可以修车、可以学电工、可以报名当警察。”
第四天，他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附件是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画面中，一辆黑色SUV停在墨西哥城某高档公寓楼下，车门打开，走下来的竟是玛利亚。但她换下了职业套装，穿着便装，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镜头只持续了七秒，随即中断。
他反复看了十几遍，心跳加快。玛利亚从未提过家庭，她在指挥部总是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个。那个孩子是谁？父亲又是谁？
犹豫再三，他把视频截取了几帧发给老吴。半小时后，老吴回电，声音压得很低：“查到了。那栋楼属于美国驻墨使馆外围人员家属区。孩子出生证明上的母亲姓名确实是玛利亚?黄，父亲栏空白。出生日期是去年十一月??正好是她开始负责‘多元文化宣传项目’的一个月后。”
詹姆斯猛地坐直身体。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老吴缓缓道，“她可能不只是宣传官。她是双面身份，甚至可能是情报线人。否则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生在美国体系下。”
窗外雷声滚滚，一场春雨即将来临。
第二天清晨，他又接到玛利亚的消息：【初审通过。但请删除第37分12秒处街角持枪巡逻士兵面部特写。其余内容无异议。另：唐纳德已通过考核，正式加入奇瓦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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