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沁妜踏进乾元殿时,檐角铜铃正被晨风带起一声轻响。那声音清冷而孤寂,仿佛自九重云外飘落,又似旧梦残音,在她耳畔轻轻一掠便散。她未停步,裙裾拂过青砖,无声无息地向前走去。袖口白玉凤钗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冷光,像是一道凝结的霜痕,映着她眉宇间不动声色的寒意。
殿内烛火摇曳,墨刃已在殿中候了半刻。他黑衣未解,肩头还沾着夜露,脸上带着连日追查留下的疲惫,眼底泛着淡淡的青影,却依旧挺直脊背,双手交叠于前,神情肃然如铁。见她入殿,他垂首低声禀报:“陛下所令之事,已有眉目。”
“说。”她落座,指尖轻叩案沿,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问今日天气。可那双眸子却已落在摊开的舆图上——那夜死士突围的路线仍用朱笔勾出,蜿蜒曲折,像一道未愈的伤痕,横亘在大周疆域之上。
墨刃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稳,字字清晰:“三日来,属下调阅宫门出入簿、膳食供给册、浣衣局残布登记共一百三十七卷,逐一比对。最终锁定一人——尚药局小太监赵禄,年十九,三年前由太师府荐入宫中,专司煎药后残渣运送。此人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固定出宫一次,名义上是送药渣至城外焚化,实则每次都会在齐记布庄后巷短暂停留,将油纸包藏于炭篓夹层送出。”
玉沁妜眉梢微动,未语。她指节轻轻摩挲着案角雕花,指尖触过那一道道细密的刻痕,仿佛在数着岁月压下的重量。檀木案几沉冷如旧,映着她素白的手指,也映出她眼中那一抹难以捉摸的幽深。窗外风轻,帘帷微动,她却似听见了远方马蹄踏碎晨露的声响——那不是幻觉,是信鸽归巢前的最后一阵扑翅,是边关八百里加急即将叩响宫门的预兆。
她知道,这看似平静的黎明,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寂静。
目光悄然移向窗外,天边一抹鱼肚白正缓缓铺展,像一卷徐徐展开的帛书,写满未知的诏令与杀机。晨雾缭绕,如纱似絮,将重重宫阙裹入朦胧之中。朱红宫墙在薄光下静伏,宛如沉睡巨兽的脊背,鳞甲般错落的檐角隐现森然。远处钟楼尚无动静,更鼓声早已停歇,可她的心跳却与某种无形的节奏同步——那是命运之轮开始转动的征兆。
风暴从来不会预告,它只会在你听见第一声雷鸣时,已覆顶而下。
而她,早已备好了伞。
墨刃继续道:“昨夜绝杀堂依令设伏,在其居所暗格搜出账册一本,内页以隐语记事。经破译,其中多次提及‘天机楼七号哨’‘乾元西侧回廊换防时辰’‘影蝉信号中断’等字眼。更关键的是,有一页写着:‘皇夫问炭场,恐疑我,速报主家。’”
话音落下,殿内骤然一静。
烛火在青铜兽首灯台上轻轻摇曳,映得梁柱间的雕纹如游蛇般浮动。空气仿佛凝滞,连檐角悬挂的风铃也悄然止声。
玉沁妜终于抬眼。
“百里爵那一日提议巡查炭场,原是因他已察觉线索指向内部?”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敲进每个人的骨缝。
墨刃单膝微沉,黑袍垂地,如墨云覆地。他额角一道旧疤隐隐发烫——那是三年前护她脱困时被毒弩所伤,至今未消。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将头压得更低:“正是。”
殿外忽起一阵风,卷着枯叶拍打朱门,像是某种不祥的叩击。
“赵禄传递的情报,让对方提前布下埋伏。我方死士遇袭,并非偶然。”墨刃语气沉稳,却难掩喉间一丝沙哑,“七名影卫潜入南巷接应密探,尽数陨灭。尸体皆面朝西,掌心翻展,无一闭目——他们至死都在等信号。”
玉沁妜的手指缓缓收紧,青瓷茶盏发出细微裂响。
她记得赵禄。那个总在深夜递来竹筒的小黄门,说话细声慢气,走路轻如落叶。他曾跪在雪地里为她捧药三更,也曾替她藏匿一封送往北境的密函。她以为他是忠仆,却不料是一枚埋了十年的棋。
玉沁妜缓缓起身,衣袖轻拂,如云卷风凝。她步下高阶,裙裾曳地无声,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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