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一缩。他手一抖,手中那把银质的、他视为仪式一部分的小勺,“叮”一声清脆地落在描金边的杯碟上,发出刺耳的噪音。他强自镇定,试图撑起那摇摇欲坠的优雅面具,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格…格里高利·伊格纳季耶维奇同志!欢迎……欢迎光临。提神的?当然!我们有极好的浓缩咖啡,意大利语叫Espresso,只需片刻,那强烈的……”
“闭嘴!少他妈放洋屁!”格里高利粗暴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墙上的佛罗伦萨印刷画都似乎晃了晃,“什么‘死白来瘦’?什么‘前调’‘后调’?老子只知道干活流汗,下工喝酒!你这黑乎乎的刷锅水,跟工厂大锅炉里熬的渣滓有他妈什么区别?啊?!”他向前逼近一步,巨大的阴影几乎完全笼罩了瘦削的弗拉基米尔,浓重的体味和酒气扑面而来。“装!接着装!装你妈的大尾巴鹰!赶紧的,给老子们倒上!要最便宜的那种!黑得像你良心就行!”
他身后,挤在门口阴影里的工人们再也忍不住,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充满恶意和快意的哄笑。那笑声粗野、放肆,像一群终于撕开了猎物喉管的狼,在这小小的、曾试图营造宁静的空间里横冲直撞。有人故意响亮地擤鼻涕,浓痰落在地板上的闷响,如同宣告胜利的鼓点。弗拉基米尔感觉精心构筑的“阿尔巴特街幻境”,在这粗鄙的方言、呛人的气味和赤裸裸的侮辱中,像被重锤击中的劣质玻璃,瞬间片片剥落、粉碎。他脸色惨白如纸,山羊胡剧烈地抖动着,手指冰凉。在格里高利野兽般的逼视下,他像一个被拔掉发条的木偶,僵硬地转过身,麻木地操作起那台曾给他带来无限精神慰藉的黄铜咖啡机,为这群闯入者冲泡那“最便宜”、“黑得像良心”的液体。咖啡馆里,弥漫开一种劣质咖啡粉被过度萃取的焦糊味,混合着工人们的汗臭和烟草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新“前调”。
卡累利阿的冬夜,寒冷得能冻结灵魂。狂风卷着雪沫,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刀,抽打着小镇的一切。化工厂巨大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呼吸着硫磺的钢铁巨兽。
弗拉基米尔蜷缩在咖啡馆柜台后的小床上,裹着薄毯,听着狂风在屋外咆哮,如同无数冤魂在哀嚎。白天格里高利和那群工人的脸,他们肆无忌惮的哄笑和侮辱,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突然,一阵沉重得如同攻城锤般的砸门声响起,盖过了风声。
“彼得罗维奇!开门!季莫费·伊里奇有请!”
是格里高利的声音!冰冷,强硬,不容置疑。
恐惧像冰水瞬间淹没了弗拉基米尔。他颤抖着,几乎是爬过去打开了门闩。门刚开一条缝,格里高利铁钳般的大手就伸了进来,一把揪住他那件宝贝“Vtage”灯芯绒夹克的领子,像拎一只小鸡仔一样,将他从温暖的、相对安全的巢穴里粗暴地拖拽出来,狠狠掼进门外刺骨的寒风和雪沫中。
“走!知识分子!带你去尝尝真正的‘卡累利阿风味’!” 格里高利狞笑着,拖拽着踉踉跄跄、几乎无法站立的弗拉基米尔,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化工厂那巨大、阴森如同巨兽食道的正门。工厂的轰鸣在夜晚显得更加震耳欲聋,夹杂着蒸汽泄漏的尖啸,如同地狱的合奏。门口昏暗的灯光下,几个上夜班的工人抱着膀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神空洞,如同看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被拖走。
格里高利粗暴地将弗拉基米尔拖进一个巨大的、弥漫着浓重机油、铁锈和刺鼻化学药剂气味的厂房。这里没有咖啡馆的暖黄灯光,只有高处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投下摇曳不定、鬼影幢幢的光晕。巨大的、沾满油污的机器沉默地矗立着,像史前的钢铁怪兽。空气闷热而污浊,混杂着汗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金属被过度摩擦后的焦糊味。厂房深处,一台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布满锈迹和凝结油污的往复式压缩机,正发出沉重、规律而怪异的“吭哧…吭哧…”声,如同一个垂死巨人的喘息。
厂房中央的水泥地上,赫然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污秽不堪的搪瓷桶。桶壁沾满了黑褐色的、干涸的污垢。桶里,正翻滚着黏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