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开到十一点。散时，宋江又补了句：“明早九点，纪委同志来汇报。下午我开始下去调研。希望大家各司其职，把担子挑起来。”
走出会议室，尹天河紧走几步跟上：“书记，住处安排在州委招待所，条件有限……”
“有床有热水就行。”宋江打断他，“带路吧。”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唐维准时敲响招待所的门。他四十出头，瘦削，戴黑框眼镜，一身纪检干部的严谨气。
“宋书记，我来汇报江向东案的进展。”
“坐，唐维同志。”宋江指了指沙发，“喝茶还是水？”
“水就行，谢谢书记。”
简单开场后，唐维打开文件夹汇报。条理清晰，数据扎实，没半句废话。从江向东的涉案金额、牵连人员，到具体违纪事实，一一道来。
宋江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听到江向东在苗州六年受贿超两亿、造成国家损失十几亿时，他忍不住问：“这么多钱，哪去了？”
“一部分转境外，一部分挥霍了，还有……”唐维顿了顿，“他养了个庞大的关系网。光是处级以上干部，涉案的就有三十七个。”
“三十七个……”宋江重复这数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一个州委班子，还能用的剩几个？”
“常委十一人，目前确定没问题的，只尹天河、苏长河、李光林三人。副州长里，温建强问题不大，但有些经济往来需说明。其他的……”唐维摇头，“要么涉案，要么有严重违纪。”
“唐维同志，”良久，宋江开口，“省委的要求是抓大放小，稳定大局。这原则你怎么理解？”
唐维推推眼镜：“书记，我明白。触了法律底线、群众反映强烈的，坚决查处。一些情节轻、主动交代、积极退赃的，可以给政策，给出路。”
“具体标准？”
“我们初步有个意见：涉案五十万以下，主动交代并全退的，可不移送司法，给党纪政纪处分。五十万到两百万的，视情节态度从轻。两百万以上的，必须依法处理。”
宋江点头：“这尺度可以。但执行要格外谨慎，不能让人感觉纪委‘放水’，也不能‘一刀切’。每个案子都要集体研究，逐一把关。”
“是，我们一定严格程序。”
汇报持续一个半小时。结束时，宋江起身送唐维到门口，忽然问：“这案子，你从头跟到尾？”
“是的书记，从去年六月我就在苗州。”
“辛苦了。”宋江拍拍他肩，“纪委工作你熟，苗州情况你也了解。我跟省委打个报告，建议让你在苗州干一届纪委书记。一来把这案子收好尾，二来也能帮新班子把纪律挺起来。”
唐维明显一愣。他没想到这安排。
“书记，我……”
“考虑考虑。”宋江说，“不急现在答复。回去跟家人商量，也跟省纪委领导汇报。若愿意，这是你成长的机会，也是稳定苗州大局的需要。”
下午，宋江开始下乡调研。第一站李川市，苗州最大的县级市，也是问题最重的地方。
车在山路上盘旋两小时。沿途可见些停工项目：半截的桥、荒废的厂房、长满杂草的开发区。都是江向东“政绩工程”的遗迹。
李川市委书记和市长都被双规了，现主持工作的是常务副市长杨文涛。四十多岁的干部，见宋江时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宋、宋书记，欢迎您来指导工作。”
“文涛同志，放松点。”宋江和他握手，“带我去看最棘手的问题。”
杨文涛带宋江去了个安置小区。这里住着三百多户拆迁群众，原定去年十月回迁，因资金被挪用工程停了，现还住在临时板房里。
正月天，高原板房冷得像冰窖。几个老人围火炉取暖，见领导来了，都围上来诉苦。
“领导啊，这日子没法过了。说好的新房呢？”
“孩子结婚都没地方，亲家都不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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