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渐密，如细针落地，敲打着窗棂上残留的裂痕。胡鉴合上日记，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一划，仿佛要将那句话刻进骨血里。他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本尘封已久的册子??《天元残章?初辑》，封面烫金早已剥落，只余下模糊的符文轮廓。这是他在协会档案馆深处找到的孤本，记录着上古时代关于“意志容器”与“文明中枢”的零星记载。其中一页夹着雷旺留下的批注：“塔非神造，乃人铸；神非天生，由执念聚。”
他翻到那一页，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当集体信念达到临界，虚妄亦可成真。】
“所以……你不是机器，也不是神。”胡鉴低声自语，“你是人类恐惧与渴望的结晶，是千万次失败文明堆叠出的幽灵。”
他闭上眼，脑海中再度浮现那日海底的低语??那种超越感官的信息流，并非攻击，而像是一种召唤，一种筛选。它不选信徒，不选强者，它选的是“能承担代价的人”。
而他拒绝了。
因为他明白，真正的救赎，从来不是交给某个全知全能的存在来裁定生死，而是由每一个普通人，在泥泞中挣扎前行时，亲手一点一滴垒起来的秩序。
窗外雷光一闪，照亮了墙上挂着的赤霄旌节。那杆旗帜依旧沉默，纹饰上的凶兽似在蛰伏，却不再狰狞。它曾是权力的象征，如今却成了责任的图腾。
手机震动起来，是一条加密讯息：
> 【守静】：僧院感应到三次微弱波动，方向来自深海遗迹区。结界仍在，但……它在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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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鉴】回复：告诉杜珞珈，我明日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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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静】：还有一事。昨夜有个女人出现在山门前，不肯报姓名，只说等你来了，便知她是?。
胡鉴眉头微蹙，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寒意。他记得杜珞珈说过，无漏寺的护法结界能隔绝一切认知污染，凡被迷惑者，皆无法踏过门槛一步。而这个女人不仅到了，还等在那里??说明她既未被控制，也未曾迷失。
她是谁？
翌日清晨，雾未散尽，胡鉴已乘轻轨抵达象洲北麓。山路湿滑，石阶覆满青苔，两侧松柏森然，偶有铜铃随风轻响，驱散潜藏的心魔低语。守静已在山门等候，面容比昨日更加憔悴。
“她整夜未眠，坐在檐下诵经。”守静低声道，“她说的经文……我们从未听闻，音节古怪，像是失传的‘原初语’。”
胡鉴脚步一顿：“原初语？那是神话时代的语言，连机械降神都无法完全解析。”
“但她念得很熟，像是母语。”
两人加快步伐，穿过重重殿宇，终至后院禅房。推门那一刻，胡鉴呼吸骤停。
女子背对门口，披着一件灰褐色旧式工装外套，袖口磨损，腰间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扳手。她的发色花白，身形瘦削，可那侧脸的轮廓??
“杜珞珈？”胡鉴脱口而出。
女子缓缓转身，眼神清明如镜湖倒映天光。她看着胡鉴，嘴角微微扬起，却不带笑意。
“你不认得我了。”她说，“也对。那时你还只是个学徒，而我是你第一位导师??雷旺。”
胡鉴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
“不可能……雷旺十年前就在深海事故中死了！搜救队连遗体都没找到！”
“我没死。”她平静道，“我只是……被放逐了。”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微型齿轮，与朽猿所持极为相似，唯独中央多了一道十字裂痕。
“我就是那个叛逃的铸犁匠。”她说，“也是第一个接触天元之塔回响的人。”
空气凝固。
良久，胡鉴才找回声音：“那你为何现在回来？为什么冒充杜珞珈？”
“我没有冒充。”雷旺摇头，“真正的杜珞珈三年前就已圆寂。我用他的身份活到现在，只为监视幽邃的渗透路径。他临终托付袈裟与信物于我，说‘若有一天邪念再起，必有人持旌节而来，届时，请代我说一声谢谢’。”
胡鉴怔住。
原来那位踏莲而来的高僧，并非神迹降临，而是一场迟来的交接仪式。
“那你为什么不早出现？”他声音沙哑，“如果十年前你就知道这一切，为何任由巴丹塔横行？任由无数人死去？”
“因为我被困住了。”雷旺望向窗外云海，“当年我确实找到了天元之塔的核心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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