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巨响太过惊人，如同平地炸开的惊雷，震得小屋的土墙簌簌落灰，连带着桌子上的粗瓷茶碗都跳了一下。
外面狂信徒们疯狂的撞击声和嘶吼声，竟被这声巨响硬生生压下去一瞬，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虞世南猛地睁开眼，惊魂未定地看向柳叶。
“炮……炮声？是火炮？”
他虽未亲临战场，但这标志性的巨大轰鸣，在长安城里也并非第一次听闻。
柳叶拍了拍落在肩头的灰尘，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朱夫人的身体在巨响传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但她的脸色依旧平静得可怕，甚至那眼神深处，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她只是冷冷地扫了柳叶一眼，声音像冰面刮过的风。
“驸马爷好手段，不过，炮在远处，人在此处。”
“你的人头落地时，炮声再响，又有何用？”
她完全不关心外面那些信徒的死活。
炮击造成的伤亡和混乱，反而可能为她创造机会。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小屋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在短暂的沉寂后，承受了更猛烈的撞击！
“轰隆”一声，门栓彻底断裂，半扇门板向内飞开，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
几个状若疯魔的身影，赤红着眼睛，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争先恐后地挤了进来。
狭窄的门口瞬间被堵死，后面还有更多人在推搡。
“保护东家！保护虞公！”
席君买一声暴喝，声如炸雷，瞬间压过了门口的喧嚣。
他手中横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直劈横扫！
刀锋过处，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狂信徒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便如同被巨锤砸中般倒飞出去，撞倒了后面挤进来的几人。
刀光太快、太狠，鲜血在昏暗的光线下飙射，溅在土墙上，留下暗红的斑点。
那两个形同鬼魅的百骑司探子动作更是快得如同两道灰色的影子，无声地切入人群缝隙。
手中短刃精准而致命，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血雨，瞬间就放倒了三四人。
然而，涌入的人实在太多了！
狭窄的门口成了绞肉机，血腥味瞬间浓得化不开。
倒下的人成为绊脚石，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身体，甚至尸体，更加疯狂地往里涌。
刀光剑影，嘶吼惨叫，简陋的武器胡乱挥舞。
席君买和两个百骑司虽然勇猛，但在这狭窄空间面对源源不断的冲击，也难免左支右绌。
一个拿着草叉的汉子从侧面死角猛地刺向席君买腰肋，席君买回刀格挡稍慢，叉尖划破了他的衣袍，带出一道血痕。
另一个百骑司的肩头也被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砍中，闷哼一声，动作稍滞。
虞世南脸色惨白如纸，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经历过隋末乱世，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置身于这样疯狂的境地。
那些扭曲的面孔，狂热的眼神，飞溅的鲜血，都让他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看向柳叶，却发现柳叶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的冷冽。
柳叶没有后退，反而微微前倾了身体，右手按在了腰侧一个不起眼的皮囊上。
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锁着门口的战局和那个依旧静立不动的朱夫人！
他在等，等一个时机，或者等一个信号。
朱夫人也在等。
她无视了门口的惨烈厮杀，无视了飞溅到自己粗布衣襟上的血点。
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牢牢钉在柳叶身上。
看到席君买等人开始挂彩，看到涌入的狂信徒虽然伤亡惨重，但依旧凭借着数量优势在一点点压缩着防御圈。
她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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